就在這時,衛辭鳶開了口。
不再是往日里刻意出來的、沙啞晦、雌雄莫辨的糲調子,而是清冽泠然的聲,如同山澗清泉,帶著幾分冷意,卻又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
“慌什麼?連我都不認得了?”
一句話落下,蘇娘、青霜、青雪渾一震,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驚得連呼吸都忘了。
們做夢也沒想到,那個手段通天、心思縝、狠戾果決,一手建起蝕月樓,在京城暗流中翻雲覆雨的主人,那個代號 “寒”、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神人,竟然…… 竟然是個子?!
青雪年紀最小,子最跳,最先回過神來,聲音都在發,結結地問
“主…… 主人?真的是您?您…… 您竟然是子?”
青霜素來沉穩冷靜,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看著衛辭鳶,滿臉的震驚與不敢置信,握著短刃的手都松了,顯然是被這個真相驚得不輕。
蘇娘在風月場爬滾打了半輩子,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連忙躬行禮,只是語氣里依舊帶著難掩的震驚
“屬…… 屬下參見主人!屬下眼拙,沒能認出主人,還請主人降罪!”
青霜青雪也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跟著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只是心里的驚濤駭浪,依舊久久無法平息。
們一直以為,能有這般狠辣的手段、這般縝的心思、這般高強的手,主人定然是個閱歷深厚的江湖男子,卻萬萬沒想到,主人竟然是一位年紀輕輕的子。
這簡直顛覆了們這麼久以來的所有認知!
衛辭鳶看著三人震驚的樣子,淡淡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清冽
“起來吧,往日里遮頭蓋面,不過是為了藏份,方便行事,并非有意瞞你們。”
三人這才明白過來,連忙應聲:“屬下明白了!”
只是看向衛辭鳶的眼神里,依舊帶著難掩的敬畏與震驚。
們本就對主人敬若神明,如今知道主人竟是子,更是打心底里生出了更深的敬佩,一個子,能在這吃人的京城,建起這樣一番勢力,周旋于各方權貴之間,甚至連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都被玩弄于掌之間,這該是何等的本事與氣魄!
衛辭鳶沒再糾結于份的事,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問道
“到底出了什麼事?不是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放信號嗎?”
這話一出,三人瞬間收起了震驚的神,重新恢復了嚴肅。
青霜上前一步,急聲道:“主人,是攝政王府的人來了!攝政王本人,現在就在樓上的天字一號雅間里!”
衛辭鳶的眸驟然一沉。
蕭燼嚴?
他怎麼會來凝香館?
“他帶了多人?來做什麼?”
“只帶了四個隨從,都是便,看不出份,只說是京城來的富商,要見凝香館的東家。”
蘇娘連忙回話,臉上滿是為難
“奴百般推,說東家常年在外,不常來館里,可他步步,說若是今日見不到東家,就封了這凝香館,奴實在沒辦法,又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按您之前代的,放了信號,請您回來定奪。”
青雪補充道:“他已經在雅間里坐了快一個時辰了,不急不躁,喝了三壺茶,卻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屬下看他的隨從,個個都是頂尖的高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絕不是普通的富商隨從,而且他雖然穿著便,可那周的氣場,絕非尋常人能有的。”
衛辭鳶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子里飛速運轉。
蕭燼嚴會找到凝香館,并不意外。
他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整個京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凝香館前段時間易主,背後突然冒出一個神東家,本就容易引人注意,再加上昨夜斷魂崖的手,他必然會用所有暗線,在京中搜查的蹤跡,凝香館這種魚龍混雜、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本就是他重點排查的對象。
只是沒想到,他會親自來,還直接點名要見東家。
若是避而不見,反倒坐實了他的懷疑,日後他只會變本加厲地盯著凝香館,蝕月樓的基,就會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見,必須見。
不僅要見,還要滴水不地應對過去,打他的判斷,打消他的懷疑,至,不能讓他抓到任何把柄。
想到這里,衛辭鳶抬眼,對著蘇娘吩咐道:“去天字一號雅間回稟,就說東家回來了,愿意見他,另外,清場,雅間周圍三丈之,不許有任何人靠近。”
“是!屬下遵命!” 蘇娘連忙應聲,轉快步去安排。
“青霜青雪,你們守在雅間門外,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來,包括王府的隨從。” 衛辭鳶再次吩咐道
“記住,無論里面發生什麼,都不許輕舉妄。”
“屬下遵命!”
一切安排妥當,衛辭鳶整理了一下上的襦,抬步朝著樓上的天字一號雅間走去。
雅間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淡淡的茶香,還有男人沉穩的呼吸聲。
衛辭鳶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雅間臨著秦淮河,窗欞大開,河風帶著水汽吹進來,拂了窗邊的紗幔,蕭燼嚴正坐在臨窗的榻上,著一月白的錦袍,墨發用一玉簪松松束著,褪去了朝堂上的凜冽威,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溫潤俊朗,可那雙深邃的眸子,依舊如同寒潭,深不見底,帶著悉一切的銳利。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眸,目落在了門口的子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蕭燼嚴的眸子里,閃過一毫不掩飾的意外。
他預想過無數種凝香館東家的樣子,或許是個滿臉橫的江湖莽漢,或許是個老謀深算的中年商賈,甚至想過,會不會就是昨夜斷魂崖上那個藏頭尾的寒。
卻萬萬沒想到,這凝香館的東家,竟然是個子。
眼前的子,著一玄襦,姿纖細卻拔,站在那里,脊背筆直,自有一不怒自威的氣場,臉上覆著一層素白的輕紗,遮住了口鼻,只出一雙清冷的眸,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銳利,幾分疏離,還有幾分桀驁不馴的勁兒。
就是這雙眼。
蕭燼嚴的指尖微微一頓。
這雙眼睛,和昨夜斷魂崖上,那個戲耍了他一番的人,一模一樣的眼神,冷冽、銳利,帶著一不服輸的韌勁。
可昨夜那人,形裹在寬大的鬥篷里,聲線沙啞雌雄莫辨,他一直以為,大概率是個男子。
怎麼會是個子?
蕭燼嚴的角,緩緩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興味,眼底的探究更濃了。
衛辭鳶迎著他探究的目,沒有半分慌,反手關上了雅間的門,走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隔著一張茶桌,與他遙遙相對。
沒有先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清泠泠的聲緩緩響起,聽不出半分緒
“這位客人,聽說你要見我?還說有筆大生意要跟我談?”
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子獨有的潤,卻又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冷,與昨夜那沙啞晦的調子,判若兩人。
蕭燼嚴看著滴水不的樣子,心里的興味更濃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低沉磁,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威
“閣下就是這凝香館的東家?”
“是。” 衛辭鳶淡淡應道。
“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江湖兒,虛名而已。” 衛辭鳶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平淡
“客人若是想談生意,就直說生意,若是想查戶口,那恐怕要讓客人失了,我這凝香館,做的是開門迎客的生意,不是查家底的衙門。”
這話帶著幾分鋒芒,不卑不,既沒有因為他的份而怯,也沒有過分的挑釁,分寸拿得恰到好。
蕭燼嚴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