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里的熱鬧，經這麼一鬧，徹底散了。
眾人也沒了游湖的興致，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剛才的事，衛二小姐落水走，還想賴在傻子嫡上，這下，又要為全京城的笑柄了。
蕭景然捂著，輕輕咳嗽著，緩步走到了甲板上，他看著蕭景珩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樣子，對著眾人聲安了幾句，讓大家不要掃了興致，繼續游湖宴。
隨後，他走到衛辭鳶面前，看著哭得通紅的眼睛，蹲下，聲哄著
“大小姐不怕，壞人已經走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說著，從袖袋里拿出一顆水果糖，遞到面前，溫道
“你看，甜的，吃了就不哭了。”
衛辭鳶看著他手里的糖，漸漸止住了哭聲，眨著漉漉的眼睛，接過糖，塞進里，又傻乎乎地笑了起來，含糊不清地喊
“甜！好吃！”
蕭景然看著的樣子，溫和地笑了笑，又叮囑了張嬤嬤幾句，讓好好照顧大小姐，不要再讓了驚嚇，這才起，帶著小廝去安其他賓客了。
畫舫再次緩緩開，竹聲又響了起來，只是眾人的心思，早已不在這游湖宴上了。
衛辭鳶靠在欄桿上，看著波粼粼的湖面，里含著糖，角依舊掛著傻乎乎的笑，眼底卻只剩下一片冰冷。
衛明曦，這只是第二回合而已。
你和你娘，欠原主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全部討回來。
這鏡明湖的水，冷嗎？
放心，更冷的，還在後頭呢。
鏡明湖的畫舫依舊在湖面緩緩飄，竹管弦之聲重新漫了出來，卻掩不住席間四飄散的竊竊私語，方才衛二小姐落水走的鬧劇，早已了這場游湖宴最大的談資，順著湖面的風，飄到了畫舫的每一個角落。
二樓臨湖的雅間，蕭景然正臨窗而立，上的雪狐裘被湖風吹得輕輕晃，他手里端著一杯溫熱的參茶，指尖微微泛白，目卻落在樓下甲板方才出事的位置，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沒了往日的溫和笑意，只剩下幾分沉沉的探究。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從衛明曦支開張嬤嬤，鬼鬼祟祟地繞到衛辭鳶後，到卯足了力氣手去推，再到衛辭鳶看似被點心渣絆倒，堪堪往旁邊一撲，恰好躲開了那致命一推，最後衛明曦收勢不住，整個人撞翻欄桿墜進湖里。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
旁人都只當是衛明曦自己失足落水，瘋了才會攀咬癡傻的衛辭鳶，可蕭景然卻看得真切，衛辭鳶那一下躲閃，角度刁鉆得恰到好，不多一分，不一分，剛好避開了衛明曦的推搡，又讓衛明曦徹底失去了平衡。
若是一次巧合，倒也說得過去。
可生辰宴上，衛明曦設計給下藥，最後反倒是自己和太子被當場撞破；今日游湖宴，衛明曦想推下水，最後反倒是自己落水出丑，敗名裂。
兩次了，每一次都是衛明曦主算計，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而衛辭鳶，永遠都是那副癡傻懵懂的樣子，毫發無損，甚至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
“是巧合嗎？”
蕭景然低聲呢喃了一句，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溫熱的杯壁，眉峰微微蹙起。
他低頭看向樓下，衛辭鳶正被張嬤嬤護在懷里，傻乎乎地啃著他給的水果糖，角沾著糖渣，一雙眼睛懵懂地看著湖里的錦鯉，時不時發出幾聲嘿嘿的傻笑，與尋常癡兒沒有半分區別。
方才那準的躲閃，若是刻意為之，那這衛辭鳶的心機和演技，未免也太可怕了，一個被下了十幾年蝕骨散、癡傻了十幾年的子，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城府和手？
蕭景然輕輕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病態的紅暈，隨即又緩緩舒展開眉頭，將那點疑慮了下去。
或許真的是巧合吧。
一個癡傻兒，就算是運氣好，接連躲過了兩次算計，也掀不起什麼風浪，更何況，就算再不一樣，如今也是攝政王定下的正妃，有皇後和攝政王護著，于他而言，并無半分利害沖突。
想通了這一點，蕭景然眼底的探究盡數散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無害的樣子，他轉將手里的參茶遞給邊的小廝，淡淡吩咐道
“去，讓廚房備幾盒膳房新做的牛糕和糖，要最糯的那種，待會兒回府的時候，給衛大小姐帶上。”
小廝愣了一下，連忙躬應下：“是，殿下。”
殿下素來與衛府無甚往來，今日對這位癡傻的衛大小姐，未免也太過上心了，可小廝不敢多問，連忙轉下去安排。
蕭景然重新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傻乎乎喂魚的影，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就算是真的癡傻，這位衛大小姐，也是個有趣的癡兒，更何況，賣攝政王和皇後一個面子，照拂好這位未來的攝政王妃，對他而言，只有好，沒有壞。
與此同時，東宮之，早已作一團。
蕭景珩的馬車一路疾馳，半個時辰都不到，就沖進了東宮宮門，他抱著渾、瑟瑟發抖的衛明曦，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寢殿，後跟著的太監宮，連大氣都不敢。
寢殿里，地龍燒得旺旺的，暖意融融，蕭景珩將衛明曦放在鋪著墊的榻上，臉依舊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周的氣低得嚇人。
他今日本就不想來這游湖宴，生辰宴的丑聞剛過，他被皇上罰了閉門思過，好不容易求了恩典出來，本想借著這場宴會，和京中世家子弟聯絡聯絡，挽回一點面，結果倒好，衛明曦又鬧出了落水走的鬧劇，讓他再次了全京城的笑柄。
一想到甲板上那些人不懷好意的目，那些竊竊私語的嘲諷，蕭景珩就覺得一火氣直沖頭頂，恨不得當場發作。
衛明曦裹著他的錦袍，在榻上，看著他沉的臉，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到了邊的哭訴，瞬間咽下去了一半。
知道，太子哥哥現在正在氣頭上，若是再鬧，只會惹得他更加厭煩。
衛明曦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間紅了，豆大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沒有歇斯底里地哭喊，只是死死地咬著下，肩膀微微聳，哭得無聲又委屈，一副盡了天大委屈、卻不敢言說的弱模樣。
抬起漉漉的眸子，看著蕭景珩，聲音哽咽得不樣子，細若蚊蚋
“太子哥哥…… 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又給你丟人了……”
這一句道歉，反倒讓蕭景珩到了邊的怒罵，瞬間堵在了嚨里。
他看著渾，頭發凌地在臉頰上，凍得發紫，一雙眼睛哭得紅腫不堪，像只被雨淋了的小兔子，弱又可憐，心里的火氣，莫名就消了幾分。
他皺了皺眉，對著門外厲聲喝道：“都死了嗎？還不快去準備熱水，讓二小姐沐浴更！再去煮一碗驅寒的姜湯來！慢一步，仔細你們的皮！”
門外的宮太監們瞬間應聲，連滾帶爬地下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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