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衛明曦低低的啜泣聲。
蕭景珩走到榻邊坐下,看著哭得渾發抖的樣子,語氣邦邦的,卻了幾分怒意
“哭什麼哭?人不是好好的嗎?有什麼好哭的?”
不說還好,一說,衛明曦哭得更兇了,猛地撲進蕭景珩的懷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襟里,哭得撕心裂肺
“太子哥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湖里的水好冷…… 我差點就淹死了……”
的聲音帶著哭腔,渾都在發抖,像是還沉浸在落水的恐懼里
“還有那些人…… 他們都在看我…… 都在笑話我…… 我沒臉見人了…… 太子哥哥,我真的沒臉活了……”
蕭景珩的僵了一下,手抬了抬,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抖的背上,臉稍緩。
衛明曦到他的作,哭得更委屈了,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都怪衛辭鳶!都是那個傻子!是推我下去的!若不是,我怎麼會掉進湖里?怎麼會被那麼多人看?太子哥哥,你要為我做主啊!”
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蕭景珩,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
“那個傻子,就是故意的!就是見不得我好!生辰宴上也是害我,今日也是!就是個災星!是個瘋子!”
蕭景珩的眉頭瞬間又皺了起來,臉沉了沉
“夠了。”
衛明曦的哭聲瞬間頓住,愣愣地看著他,眼里滿是惶恐,以為他又要發怒。
“當時甲板上那麼多人都看著,一個癡傻兒,路都走不穩,怎麼可能推你下水?”
蕭景珩的聲音冷了幾分
“你當所有人都瞎了嗎?”
他雖然惱恨衛辭鳶,也不得衛辭鳶倒霉,可眾目睽睽之下,本不可能是衛辭鳶的手,這話若是傳出去,只會讓人覺得他和衛明曦輸不起,只會攀咬一個癡傻兒,更讓人笑話。
衛明曦看著他冷下來的臉,心里一慌,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再喊著是衛辭鳶推的,只是死死地抱著他的腰,哭得弱又無助
“我知道…… 我知道大家都不信我……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掉下去的…… 我現在這個樣子,全京城的人都笑話我,以後我還怎麼見人啊……”
“我知道我配不上太子哥哥…… 我給你丟了這麼大的人…… 不如就讓我死了算了……”
說著,就要往床柱上撞,一副萬念俱灰、生無可的樣子。
“胡鬧!”
蕭景珩一把拉住,看著哭得梨花帶雨、尋死覓活的樣子,心里最後一點火氣,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說到底,這件事也不能全怪衛明曦,若不是衛辭鳶那個傻子占著太子妃的位置,若不是皇後非要著他娶一個癡傻兒,他和明曦何至于,鬧出這麼多丑聞?今日明曦會落水,說到底,也是被衛辭鳶那個傻子氣的。
更何況,衛明曦已經是他定下的側妃,子也給了他,如今又了這樣的奇恥大辱,他若是再苛責,未免也太涼薄了。
蕭景珩嘆了口氣,手去臉上的眼淚,語氣了下來,帶著幾分憐惜
“好了,別哭了,什麼死不死的,胡說八道什麼?你是本宮定下的側妃,誰敢笑話你?誰敢多,本宮拔了他們的舌頭。”
衛明曦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太子哥哥…… 你不怪我了?”
“怪你有什麼用?” 蕭景珩了的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事都已經發生了,以後安分守己一點,別再去招惹衛辭鳶,聽見沒有?現在是攝政王的人,不是我們能的。”
他心里對衛辭鳶的怨恨更深了,可也更清楚,現在的衛辭鳶,有皇後和攝政王護著,他本不了,再去招惹,只會給自己惹來更多的麻煩。
衛明曦心里恨得牙,可面上卻乖巧地點了點頭,往蕭景珩懷里了,聲音糯,帶著濃濃的依賴
“我知道了,太子哥哥,以後我都聽你的,再也不惹事了,我只有你了,太子哥哥,你可不能不要我……”
一邊說,一邊輕輕蹭著他的膛,眼波流轉,帶著哭過之後的水汽,楚楚可憐,勾得人心頭發。
蕭景珩看著這副弱依賴的樣子,心里的憐更甚,手抱住,沉聲道
“放心,你是本宮的人,本宮自然不會不要你,等風頭過了,本宮就挑個好日子,風風地把你娶進東宮,絕不會讓你委屈。”
衛明曦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出了驚喜的神,連忙從他懷里抬起頭,不敢置信地問
“真的嗎?太子哥哥,你說的是真的?”
“本宮何時騙過你?”
蕭景珩看著破涕為笑的樣子,也跟著笑了笑,心里那點因為丟了臉面帶來的郁氣,也散了大半。
衛明曦瞬間喜極而泣,再次撲進他懷里,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聲音哽咽
“謝謝太子哥哥!我就知道,太子哥哥對我最好了!”
兩人相擁在榻上,之前的隔閡與怨氣,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徹底和好了,只是衛明曦埋在他懷里的臉,笑容之下,依舊藏著對衛辭鳶濃濃的怨毒與不甘。
衛辭鳶,你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遲早會加倍奉還!
鏡明湖的游湖宴,在日落時分徹底散了場。
長堤上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離開,張嬤嬤也收拾好了東西,扶著依舊傻乎乎的衛辭鳶,準備登上衛府的馬車。
就在這時,蕭景然的馬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了們面前,車簾掀開,蕭景然披著狐裘,坐在車里,對著衛辭鳶溫和地笑了笑
“衛大小姐,天不早了,這湖邊風大,本王正好順路,送大小姐回府吧。”
張嬤嬤愣了一下,連忙躬行禮:“奴婢見過三皇子殿下,不敢勞煩殿下,我們府里的馬車已經備好了,就不麻煩殿下了。”
心里清楚,自家大小姐是未來的攝政王妃,若是坐了三皇子的馬車回府,傳出去怕是不好聽,惹得攝政王不快。
蕭景然卻像是沒聽出的推辭,依舊溫和地笑著:“無妨,今日是本王做東,讓大小姐在宴會上了驚嚇,本王理應護送大小姐平安回府,更何況,大小姐子不好,這湖邊風大,衛府的馬車顛簸,本王的馬車寬敞平穩,也能讓大小姐點罪。”
他說著,對著邊的小廝使了個眼,小廝立刻上前,笑著對張嬤嬤道
“嬤嬤就別推辭了,殿下一番心意,再說了,衛大小姐是未來的攝政王妃,若是在路上出了半點差錯,咱們誰都擔待不起,不是嗎?”
張嬤嬤猶豫了,這話倒是沒錯,今日大小姐已經了驚嚇,若是回府的路上再出點什麼事,十條命都不夠賠的。三皇子殿下的馬車,護衛周全,確實比衛府的馬車穩妥得多。
就在這時,衛辭鳶突然抬起頭,看著馬車里的蕭景然,嘿嘿地笑了起來,手指著馬車里的點心匣子,含糊不清地喊
“甜的!糕糕!我要吃!”
張嬤嬤瞬間頭大,連忙拉住:“大小姐!我們不能無禮!”
蕭景然卻笑了起來,拿起桌上的點心匣子,遞到了衛辭鳶面前,聲道
“大小姐想吃?那就上車來吃,車上還有很多,都是剛做好的,熱乎的。”
衛辭鳶眼睛一亮,掙開張嬤嬤的手,就往馬車邊跑,里喊著
“吃糕糕!上車!吃甜的!”
張嬤嬤攔都攔不住,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蕭景然躬道
“那就勞煩殿下了。”
“無妨。”
蕭景然笑著擺了擺手,讓小廝扶著衛辭鳶上了馬車,張嬤嬤也連忙跟著坐了進去。
馬車緩緩駛,果然如蕭景然所說,寬敞平穩,幾乎覺不到半點顛簸。
車廂里鋪著厚厚的墊,角落里燃著安神的檀香,小幾上擺著各式致的點心和溫熱的牛茶,衛辭鳶一上車,就抓起點心匣子,抱著啃了起來,吃得滿臉碎屑,依舊是那副癡傻懵懂的樣子,對邊的蕭景然看都不看一眼。
蕭景然坐在對面,看著狼吞虎咽的樣子,也不惱,只是笑著給倒了一杯牛茶,聲道
“慢點吃,別噎著,喝口茶。”
衛辭鳶抬眼看了看他,接過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又繼續埋頭吃點心,全程沒說一句話,也沒半點規矩可言。
張嬤嬤坐在一旁,張得手心都冒汗,生怕大小姐做出什麼無禮的舉,惹得三皇子不快,可蕭景然卻始終溫和地笑著,看著衛辭鳶的樣子,眼里沒有半分嫌棄,反倒帶著幾分耐著子的哄勸,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一路無話,半個時辰不到,馬車就停在了丞相府門口。
張嬤嬤連忙扶著吃得滿點心渣的衛辭鳶下了車,對著蕭景然躬行禮
“多謝殿下護送大小姐回府,殿下大恩,奴婢激不盡。”
蕭景然也跟著下了車,對著後的小廝抬了抬手,小廝立刻捧著兩個致的食盒走了過來,蕭景然接過食盒,遞到了衛辭鳶面前,聲道
“大小姐,這是膳房新做的甜點,帶回去慢慢吃,就當是本王給你驚了,今日讓你了驚嚇,是本王的不是。”
衛辭鳶看著食盒,眼睛一亮,一把搶了過來,抱在懷里,嘿嘿地笑了起來,含糊不清地喊
“甜的!好吃!謝謝!”
這是今日第一次跟他道謝,雖然依舊是傻乎乎的樣子,卻讓蕭景然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又叮囑了張嬤嬤幾句,讓好好照顧大小姐,若是有什麼事,隨時可以去三皇子府找他,這才轉上了馬車,緩緩離開了。
直到蕭景然的馬車徹底消失在街角,衛辭鳶才抱著食盒,被張嬤嬤扶著,回了府里的汀蘭院。
一進暖閣,屏退了所有丫鬟嬤嬤,衛辭鳶就把懷里的食盒隨手扔在了桌上,臉上的癡傻笑意瞬間褪去,只剩下一臉的無語。
往榻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灌了一口,心里忍不住吐槽
“這三皇子啥意思啊?對傻子還興趣啊?”
又是親自護送回府,又是送甜點,又是溫聲細語地哄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這個癡傻的衛大小姐了什麼心思。
衛辭鳶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眉峰微微挑了挑。
今日落水那一幕,蕭景然就站在二樓雅間,怕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怕是已經起了疑心了。
不過就算起了疑心又如何?
沒有證據,沒有把柄,他就算想破頭,也不會想到,這個癡傻了十幾年的丞相府嫡,里早就換了個來自現代的頂尖殺手。
更何況,他就算懷疑,也沒什麼理由跟作對,現在頂著未來攝政王妃的名頭,對他而言,只有拉攏的價值,沒有敵對的必要。
衛辭鳶聳了聳肩,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打開蕭景然送的食盒,看了一眼里面致的甜點,隨手拿起一塊嘗了嘗,挑了挑眉。
味道倒是不錯,不算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