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不到，馬車就駛了紫城，一路暢通無阻，徑直停在了坤寧宮門口。
沈皇後早已等在了宮門口，上穿著家常的石青常服，沒戴冠，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了幾分中宮的威儀，多了幾分婦人的溫和，一看到馬車停下，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親自掀開了車簾。
當看到車里那個在角落，睜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滿臉怯生生的衛辭鳶時，沈皇後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間紅了眼眶。
這張臉，依稀還有著謝婉寧當年的影子，眉眼間的廓像極了的生母，可那滿臉的青黑毒斑，還有那癡傻懵懂的眼神，卻生生毀了所有的模樣。
的婉寧，那樣風華絕代的子，拼了命生下來的兒，竟然被磋磨了這副樣子。
“鳶兒。”
沈皇後的聲音哽咽著，出手，小心翼翼地朝著衛辭鳶遞過去，聲哄著
“別怕，到姨娘這里來。”
衛辭鳶看著泛紅的眼眶，看著眼里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溫，心里微微一。
這活了十六年，除了早逝的生母，從來沒有人給過這樣毫無保留的疼，衛凜涼薄，趙蘭漪惡毒，府里的下人更是捧高踩低，唯有眼前這個皇後，是真心實意地疼惜著原主。
面上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歪著頭看了沈皇後半晌，像是確認了沒有惡意，才小心翼翼地出手，抓住了沈皇後的手。
沈皇後的手溫暖，地握住了冰涼的小手，瞬間就紅了眼，將從馬車上抱了下來，聲哄著
“好孩子，不怕，這里是姨娘的宮里，沒人敢欺負你。”
衛辭鳶靠在懷里，沒有掙扎，只是傻乎乎地蹭了蹭，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姨...娘……”
“哎。”
沈皇後應著，抱著往里走，一路進了坤寧宮的正殿。
殿里早已備好了東西，紫檀木的長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數十套嶄新的，從春衫到冬裘，一應俱全，料子都是江南織造府專供皇家的頂級雲錦、蘇繡，繡著各式致的花鳥紋樣，是看著，就華貴非凡。
旁邊的多寶閣上，更是擺滿了各式首飾，赤金鑲紅寶的頭面、東珠串的手串、羊脂白玉雕的簪子、南海珍珠做的耳墜，滿滿當當擺了一整個架子，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比當年皇後賞給衛府的，還要好上數倍。
“鳶兒，你看。”
沈皇後牽著的手，走到長桌前，拿起一件的繡折枝玉蘭花的襦，在上比了比，笑著道
“這些都是姨娘讓尚局連夜給你趕制的，都是按你的尺寸做的，合不合？喜不喜歡？”
又拿起一支赤金鑲珍珠的步搖，輕輕在衛辭鳶的發間，聲道
“還有這些首飾，都是姨娘給你備下的，我們鳶兒是金枝玉葉，就該穿最好的裳，戴最好的首飾，以前的那些苦，姨娘都給你補回來。”
衛辭鳶看著滿屋子的華服首飾，又看了看沈皇後滿眼的疼惜，依舊是那副傻乎乎的樣子，手了子上的繡花，又了頭上的步搖，嘿嘿地笑了起來，拍著手喊
“好看！花花好看！亮閃閃！”
看著這副懵懂開心的樣子，沈皇後心里更疼了，手輕輕了臉上的毒斑，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
蹲下，與衛辭鳶平視著，握著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聲道
“鳶兒，你生母謝婉寧，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姐妹，是過命的，走的時候，把你托付給了我，是姨娘沒護好你，讓你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以後，你不用我皇後娘娘，該我姨娘才是，知道嗎？”
衛辭鳶眨了眨眼睛，看著泛紅的眼眶，愣了半晌，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
沈皇後也不催，就這麼溫地看著，耐心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衛辭鳶才張了張，糯的、帶著幾分懵懂的聲音，輕輕響了起來
“皇後姨娘～”
一聲 “姨娘”，喊得沈皇後瞬間淚崩，一把將抱進懷里，眼淚順著臉頰落，滴在衛辭鳶的發頂。
“哎！姨娘在！我的好孩子！” 哽咽著，一遍遍地拍著衛辭鳶的背
“以後有姨娘在，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誰敢你一手指頭，姨娘第一個不饒！”
懷里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輕得像一片羽，沈皇後抱著，只覺得滿心的愧疚與疼惜，恨不得把世間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面前，彌補這十幾年的苦。
衛辭鳶靠在懷里，鼻尖縈繞著上淡淡的檀香，心里微微泛起一暖意。
活了兩世，前世在殺手組織里，從來只有廝殺與算計，從未過這樣的溫暖與疼，這的原主，更是在里掙扎了十幾年，從未被人這樣捧在手心里疼過。
抬手，輕輕拍了拍沈皇後的背，依舊是傻乎乎的調子，含糊地哄著
“姨娘…… 不哭…… 糕糕…… 給姨娘吃……”
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遞到了沈皇後邊，這是早上出門時，張嬤嬤給裝的，一直揣在兜里，沒舍得吃。
沈皇後看著那塊被攥得有些變形的桂花糕，哭得更兇了，卻還是張，輕輕咬了一口，哽咽著笑道
“好，姨娘吃，我們鳶兒真乖。”
當日，沈皇後便把衛辭鳶留在了坤寧宮的偏殿住下，特意吩咐了宮里最好的宮嬤嬤，二十四小時伺候，飲食起居都親自過問，連藥都是盯著李太醫開好，親自看著喝下去，半點不敢馬虎。
宮里的人都看明白了，這位癡傻的衛大小姐，如今是皇後心尖上的人，誰也不敢怠慢，伺候得無微不至，衛辭鳶在坤寧宮住了一日，吃穿用度，比公主的份例還要好上三分。
第二日一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沈皇後理完後宮的瑣事，便帶著衛辭鳶去花園里散步，春日的花園，百花齊放，姹紫嫣紅，開得正盛，衛辭鳶被沈皇後牽著，一路走一路看，時不時地手去花瓣，追著蝴蝶跑，笑得眉眼彎彎，看著倒是比往日里開朗了不。
兩人正走到錦鯉池邊，沈皇後剛要讓人拿魚食來，就見一個宮匆匆跑了過來，躬行禮，急聲道
“娘娘，太後娘娘那邊派人來了，說太後娘娘頭風犯了，疼得厲害，讓您趕過去看看呢。”
沈皇後聞言，臉瞬間變了，太後是的姑母，也是在後宮最大的依靠，如今頭風犯了，斷沒有不去的道理。
可看著邊懵懂的衛辭鳶，又放心不下。
“鳶兒，姨娘去太後宮里一趟，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沈皇後蹲下，聲哄著
“姨娘讓張嬤嬤陪著你在這里喂魚，你乖乖的，別跑，姨娘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衛辭鳶點了點頭，傻乎乎地應道：“好！喂魚！等姨娘回來！”
“乖孩子。”
沈皇後了的頭，又對著邊最得力的張嬤嬤厲聲叮囑
“你在這里寸步不離地守著大小姐，看好，別讓跑，更別讓不三不四的人靠近，聽見沒有？若是大小姐了半分委屈，仔細你的皮！”
“奴才遵命！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看好大小姐！” 張嬤嬤連忙躬應下。
沈皇後又不放心地看了衛辭鳶兩眼，這才帶著宮人，急匆匆地往慈寧宮去了。
皇後一走，錦鯉池邊瞬間安靜了不，張嬤嬤拿著魚食，一點點地遞給衛辭鳶，看著把魚食撒進池子里，看著群的紅錦鯉涌過來，樂得拍著手笑，心里也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