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盈盈猶豫了一下,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得把那件東西帶走。”
說著,快步走進後院,從柴草堆的最底下,翻出了一個用破布層層包裹的小包袱,地抱在懷里,那里面是親娘周氏臨終前留下的,一支生銹的銀簪和一些醫書。
抱著包袱,沈盈盈牽著沈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的大門。
“好了!”方伯收起文書,朗聲宣布。
“斷親文書一式三份,已經立下!從今往後,沈盈盈、沈浩姐弟,與金竹村沈長山一家再無任何瓜葛,生老病死,各安天命!另外,這文書明日一早,老夫就會親自送去縣衙戶房備案。老夫會做主,給沈盈盈單獨立個戶,沈浩與沈盈盈從此便是獨立戶的姐弟關系!”
“多謝方伯全!”
沈盈盈拉著沈浩,鄭重其事地對著方伯深深福了一禮。蕭辰也破天荒地收斂了脾氣,沖著方伯抱了抱拳。
……
回去的路上,落日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浩一只小手拽著沈盈盈的角,走得小心翼翼。他不時地轉過小腦袋,用一種又敬畏又恐懼的眼神,怯生生地瞄走在一旁那個像鐵塔一樣的雄壯男人。
“阿姐……我們現在要去哪里啊?”沈浩低了聲音問。
“你這小屁孩,瞎問什麼?”蕭辰耳尖,咧開調侃了一句,聲音糲。
“你阿姐現在已經嫁給老子了,當然是去老子家!以後也就是你的家了!”
“阿姐……”沈浩一聽,猛地一哆嗦,更地住了沈盈盈,“咱們……咱們能不能不去他家啊?”
“為何?!”蕭辰一聽就不樂意了,頓住腳步,瞪圓了銅鈴般的眼睛。老子剛才拼死拼活救了你,你小子還不領?
“阿姐……這個人長得太嚇人了,兇的,像山里的黑熊……我害怕……”沈浩嚇得往後了。
“啊?老子很兇嗎?老子哪里兇了!”蕭辰急得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怒吼出聲。結果這一吼,那兩道濃眉一立,那樣子看著更兇神惡煞了。
沈浩直接被嚇得打了個哆嗦,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哎呀,好啦好啦!蕭大哥,你別這麼大聲,嚇著孩子了。”
沈盈盈無奈地嗔怪了蕭辰一眼。那水波流轉的一眼,毫無殺傷力,卻看得蕭辰骨頭一,滿腔的火氣瞬間煙消雲散了。
蹲下,溫地了沈浩茸茸的腦袋,然後轉頭對蕭辰說:“蕭大哥,你先往前走幾步,稍微靠前一點,我跟我小弟有幾句己話要代。”
“哦……那你們快點。”
蕭辰地應了一聲,乖乖地大步往前走了十幾步。他一邊走,一邊還一臉不解地舉起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寬大手掌,左看看右看看,里小聲嘟囔著。
“老子真有那麼兇嗎?老子今天明明一直都在笑啊……”
看著他那副了委屈的大黑熊模樣,沈盈盈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拉著沈浩瘦弱的小手,輕聲細語地解釋起來:
“小弟,你別看蕭大哥長得高壯,說話也兇的,其實他是個極好極好的人。今天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阿姐就要被爹賣給那個快進棺材的許員外了,你也會被爹活活打死的。蕭家全家人都是好人,是他們大發慈悲收留了咱們。所以,咱們過去之後,你一定要懂事,要聽話。家里有什麼臟活累活,咱們都要搶著做,不能白吃人家的飯,明白嗎?”
“好!阿姐,浩兒明白了!”沈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前面的背影。
“可是那個姐夫那副樣子,發起脾氣來,真的不會打人嗎?他剛才踹爹的那一腳,好嚇人……”
“他呀?”
想到蕭辰剛才為了不讓走路而強行背的霸道,還有面對時那種手足無措的笨拙,沈盈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表面上看著兇神惡煞,其實心里是個很溫的人。他對阿姐,可是極好的。”
“好!”看著姐姐臉上綻放出的發自心的笑容,沈浩終于放下了心防。
自從親娘去世後,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到阿姐這樣輕松愉快地笑過了。
沈浩雖然才八歲,但他知道心疼姐姐。他心里暗暗發誓,阿姐為了自己,不得不隨便找了個名聲不好的糙漢獵戶嫁了,就為了找個靠山。自己去了蕭家,一定要拼命干活好生表現,絕對不能讓婆家人嫌棄,不能拖累阿姐!
“走吧,跟上!”
姐弟倆牽著手,腳步輕快了許多。
……
不多時,三人便回到了村尾的蕭家。
剛走進院壩,就看見唐氏和一個小姑娘正滿臉期待地站在屋檐下張。
“娘!這就是我那個新嫂子嗎?”
那小姑娘穿著一洗得發白的碎花襖,扎著兩個小丫髻,五清秀,一雙大眼睛著機靈。一看到沈盈盈,眉眼中立馬洋溢起了熱的笑意。
“哇!嫂子長得好生漂亮呀,像畫里的仙一樣!嘻嘻……”蕭嫣兒像只歡快的小麻雀一樣蹦跶過來,一把拉住沈盈盈的手。
“嫂子你好,我蕭嫣兒,以後我就是你的小姑子啦!”
“你好,嫣兒妹妹。”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沈盈盈原本忐忑的心瞬間踏實了不,臉微紅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呀,弟弟!”蕭嫣兒又轉頭,笑瞇瞇地對著一直躲在沈盈盈後的沈浩打招呼。
“你……你好!你好!”沈浩從來沒被人這麼熱地對待過,嚇得一個激靈,像個小老頭似的急忙彎腰連連點頭。
“哈哈,你別那麼張嘛。我聽娘說了,你今年八歲對不對?我今年十歲了,以後你就我嫣兒姐姐吧!”
蕭嫣兒發出爽朗的笑聲。可是當的目落在沈浩那沾滿泥土和跡的破爛衫,以及臉上那青紫的傷痕時,小丫頭眼中的笑意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不可思議和心疼。
“你……你被他們打得這麼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