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周文濤,見周圍已經有不下地干活的村民圍了過來看熱鬧,急忙上前一把死死拉住了沈。
“算了,你們好歹曾經是姐妹,全村人都瞧著呢,鬧大了何統!有辱斯文!”
周文濤臉鐵青,他一向最注重名聲,此刻只覺得臉都被沈丟盡了。
蕭辰懶得再理會這對狗男,他轉頭看向沈盈盈,眼神溫得能滴出水來:,娘子把心里憋著的話罵出來,這掌打下去,是不是覺得很爽?”
沈盈盈眼眶微紅,卻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明的笑容:“嗯!蕭大哥,我們快走吧,還要去鎮上趕集呢,別為了不相干的人耽誤了時辰。”
“好嘞!娘子請上車!”蕭辰扶著沈盈盈上了牛車,一揮牛鞭,“走咯!”
牛車在晨中漸行漸遠,留下後一片狼藉。
“啊啊啊!氣死我了!”
沈看著牛車走遠,氣得直跺腳。猛地轉頭,梗著脖子質問周文濤:
“文濤哥哥!盈盈那個死賤人剛才那樣辱我,還手打我,你為何就站在旁邊看著,你居然不幫我教訓?!”
周文濤嫌惡地甩開的手,拍了拍上沾染的泥土,冷冷地說道:
“教訓?我周某人將來的正室娘子,應當是知書達理、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你看看你剛才的樣子,當街與人撒潑對罵,和市井村婦有何區別?!”
“文……文濤哥哥?”沈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文濤,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哭得梨花帶雨。的文濤哥哥,竟然當眾罵是潑婦?
“行了,今日的同窗茶會,我也不必去了。都怪你在這里大吵大鬧,徹底敗了我的興致。”
周文濤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那指指點點的目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他從袖子里掏出那塊一兩的碎銀子,像扔燙手山芋一樣塞回沈的手里。
“這錢你拿回去吧,我周某人不食嗟來之食!”說完,周文濤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轉離去。
“不!文濤哥哥!我錯了!”
沈原本還滿腹委屈,甚至懷疑周文濤是不是還對沈盈盈舊難忘。可此刻見周文濤連錢都不要了,決絕離去,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不行!沈費了那麼大的心機才搶來這門親事,以後是要當秀才娘子、狀元夫人的!這些年攢的己錢,甚至從王金花那里摳來的錢,全都在周文濤上打了水漂,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被退親!
“文濤哥哥,你等等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我的氣呀!”沈再也顧不上什麼臉面,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以後我一定學著端莊賢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文濤哥哥……”
看著這兩人像唱大戲一樣的一前一後跑遠,周圍看熱鬧的村民發出一陣哄笑。
背著背簍準備去趕集的張嬸兒和李嬸兒撇了撇。
“哎喲喂,大家瞧見沒?這周文濤可真是出息啊,這飯吃得,那一個理直氣壯,氣得很吶!”張嬸兒譏諷道。
“可不是嘛!那沈也是個不值錢的賤骨頭,上趕著倒人家,還被人嫌棄,真是丟盡了姑娘家的臉。”李嬸兒附和。
旁邊一個旱煙的老頭吐了口煙圈,搖搖頭說: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人家那是在賭呢!賭這周文濤的前程!如今周家雖窮,可人家到底是個秀才。若是祖墳冒青煙,將來中了個舉人老爺,那舉人夫人是何等風?出門都是要坐大轎的!”
“嘖嘖,這老沈家的兩個閨,一個選擇了滿肚子彎彎繞的書生,一個嫁給了靠力氣吃飯的獵戶。這往後的日子啊,誰過得好,誰過得歹,咱們可有的看頭咯!”
……
另一邊,牛車沿著蜿蜒的山路,不急不緩地朝著平安鎮的方向駛去。
車在碎石上,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道路兩旁的景漸漸從農田變了茂的樹林。
當牛車路過一片蔥郁拔的竹林時,坐在車上的沈盈盈,心跳突然開始加速,手心里也沁出了細的汗珠。
這片竹林,太悉了。
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八年前。那一年,才七歲,母親周氏難產崩時。卻用盡力氣叮囑:
“盈盈,丫頭呀……娘怕是不行了,護不了你長大了。你記住了,通往平安鎮的路上,過了小橋,有一片咱們從前挖過竹筍的竹林。你順著竹林再往深走一里地,有一座小山包。那半山腰上,長著一棵很大的老梧桐樹。”
“那棵梧桐樹的樹下面,娘早些年在那兒發現了一片重樓。娘沒有挖,留著讓它們長著。以後……以後若是有朝一日,你長大了,要婚嫁人的時候,若是你那狠心的爹不給你準備嫁妝,若是你缺錢了,你就悄悄把那片重樓挖了去藥鋪換錢。那是娘,給你留的底氣……”
回想起娘親臨終前那字字泣的囑托,沈盈盈的眼眶瞬間泛起了一陣酸的紅。
所謂父母之子,則為之計深遠。
母親周氏,其實是鄰縣一個中醫世家的庶。當年也是年輕瞎了眼,被沈長山那副老實本分的偽善面孔和花言巧語給哄騙了。
外公外婆死活不同意這門門不當戶不對的親事,可母親一意孤行,甚至不惜與娘家決裂,最終下嫁到了金竹村。
可沈長山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母親生下後,就徹底垮了。沈長山非但不請大夫,反而開始嫌棄是個藥罐子,甚至在母親還沒咽氣的時候,就和隔壁村的寡婦王金花勾搭上了。
所以,從沈盈盈記事起,母親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開始拼命地教讀書識字,教背誦湯頭歌,教辨認各種草藥的名字和藥。母親留下來的那幾本泛黃的醫書,早就被沈盈盈翻得滾瓜爛了。
娘親過世後,外公家的舅舅們也曾來過金竹村幾次,每次都大包小包地送來好多銀錢和米面。每當舅舅們一來,沈長山和王金花就把沈盈盈姐弟倆當眼珠子一樣疼,做盡了表面功夫。
可舅舅們前腳剛走,那對惡毒夫婦後腳就將東西占為己有,又恢復了對他們非打即罵的臉。後來外公家出了變故,舅舅們再也沒來過,姐弟倆的日子便徹底墜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