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知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白襯衫扎進黑腰里,烏黑濃的頭發編兩條辮子,規規矩矩垂在前,跟著大哥徐修遠一道去單位報到。
這年頭能在機關里坐著的人,十個里有八個沾親帶故,大家見面都是笑瞇瞇的,和氣一團,誰也不誰的霉頭。
徐修遠沒繞彎子,徑直把人領到財務科王科長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王科長四十三歲,保養得白白凈凈,一副富態相,正端著搪瓷缸子悠哉的呷茶。
聽見敲門聲,也不不慢的擱下缸子,拖長音調喊了聲“進”。
待看清來人是誰,那副閑適的表瞬間斂去,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似的,笑容堆了滿臉。
“喲,什麼風把徐組長吹到我這兒來了?”
徐修遠的笑意也恰到好,既不顯得熱絡,也不讓人覺得疏離。
“都說王科長這兒藏了好茶,我這鼻子靈,聞著味兒就過來了,王科長不會怪我唐突吧?”
王科長心里明鏡似的,眼下這位徐副組長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多人想搭句話都排不上號,今天卻主登了他的門,怕是為了他那個剛高中畢業的妹妹。
他哪會放過這個機會,目順勢便落在徐修遠後那個安安靜靜站著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姑娘上。
“徐組長這話說的,你想喝茶,我這兒的大門隨時敞著。”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些,“這位就是徐組長常提起的那位高材生妹妹吧?果然一看就是個伶俐的。”
徐修遠見王科長如此上道,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真意,側過,目帶著幾分縱容和無奈,看向徐允知。
“可不是嘛,這丫頭剛拿到高中畢業證,一天都不肯歇,嚷嚷著要來給社會出力,家里就這麼一個孩子,都舍不得潑冷水,怕打擊了的積極。”
說到這兒,徐修遠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像是拿毫無辦法,又轉向王科長,語氣里帶著三分托付七分客氣。
“我是管不住了,只好給王科長,勞煩您費心,替我好生敲打敲打,讓明白有一腔熱不夠,得沉下心來把事落到實才行。”
王科長一聽這話,心里門兒清,人家這是在自謙,他要是真順著接茬,那就是不懂事了。
“哎,徐組長這話就見外了,令妹的績我可是早有耳聞,咱們財務部現在就缺這樣腦子活泛的年輕人,小徐同志能來,那是給我如虎添翼,我求之不得,哪舍得敲打?”
徐允知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兩位一來一往地把話說得滴水不。
心里清楚,王科長這份客氣,十里有九是沖著哥的面子。
于是等徐修遠的目遞過來時,便自然的接過話頭,邊掛著得的淺笑,神態既恭敬又不卑不。
“王科長抬了,來之前我哥就囑咐過我,說王科長是咱們單位的老人了,業務過,讓我務必多看多學,不能給您丟臉。”
王科長聽了這話,臉上那層客氣的笑容底下,終于出幾分真正的滿意。
他原先答應讓徐允知進來,不過是想借機和徐修遠搭上線,但心里也不是沒有顧慮,萬一送來的是個拎不清的,好沒撈著,反倒惹一麻煩。
如今見了徐允知這副進退有度的做派,懸著的那顆心才算徹底放了下來。到底是那樣的人家養出來的姑娘,差不到哪兒去。
“職表早就備好了,小徐同志填好,從今天起就是咱們財務科的正式一員了。”
徐允知低頭利落地填完表格,徐修遠便起告辭,臨走前只淡淡撂下一句。
“好好跟著王科長學,我先走了。”
等徐修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王科長親自領著人拐進了隔壁的大辦公室,他朝角落里一個正在整理賬本的胖大姐招了招手。
“小周,這是新來的會計,徐允知同志,你先帶一帶。”
代完這一句,又朝徐允知點了點頭,便背著手走了。
那位被稱作“小周”的大姐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個水蔥似的小姑娘,眼底閃過一不加掩飾的驚艷。
再一想方才王科長親自送人的架勢,心里立刻有了數,得,又是個得罪不起的主兒。
想清楚後,當下放下手里的活兒,笑盈盈的迎上去。
“小徐是吧?我周姐就行。”
說著,抬手朝靠窗的一張空桌子努了努。
“你看那個位子合不合眼緣?要是覺得行,就先坐那兒。”
就這樣徐允知開啟了上班日常,第一天上崗,周姐就讓在一旁看著整理賬冊,這個辦公室不小,另外還有兩男一,都是二三十歲的人。
徐允知的到來并沒有引起他們太多的好奇,到了中午時周大姐就從屜里拿出鋁制飯盒,作積極道。
“今天食堂有炒片,小徐快,作慢點就搶不到了。”
辦公室其余幾人也一個賽一個積極,徐允知今天并沒有帶飯盒,原本想著去找徐修遠,結果周大姐見狀立即表示今天特意多帶了一個,可以借給。
就這樣,等徐修遠助理過來給徐允知送午飯時,徐允知已經吃上了,也就沒有上前,又將飯菜帶回給了徐修遠。
徐允知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一邊吃一邊聽周大姐以及辦公室其余幾個同志聊八卦,瞬間早上安靜梳理的辦公環境直接熱鬧絡了起來。
徐允知吃著飯盒里的飯菜,聽著周圍幾個人講的八卦,只覺得飯菜都香了幾分,果然所有人都沒辦法抗拒八卦。
因為是第一天認識,除了周姐,其余幾人都沒怎麼和徐允知講話。
回家的路上,徐修遠一邊騎自行車一邊詢問坐在後的徐允知。
“今天上班覺怎麼樣?”
徐允知想到今天聽到的八卦,笑著說道。
“還不錯,不過得等我適應兩天才能知道他們還不好相。”
徐修遠應了一聲又淡淡代一句。
“說話注意分寸,多聽說,不要什麼都往外說。”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