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和婆婆對視一眼,有戲!
李霞趕忙說道:“趙書禾,今年十七初中剛畢業;家在清河縣的小石頭村,地方遠些在大山里頭。”
陸景峰:“清河縣?”
“對。”李霞把張婆說過的話又講了一遍。
王秀蘭問:“家里窮點倒沒什麼,關鍵是人怎麼樣?會不會太氣?過日子可不是看臉。”
李霞笑道:“媽,這年頭村里人氣的可活不下來,更別說大山里的!張婆說家里人都夸穩當,平時上學還能幫著家里干活。”
陸長雄也在一旁說到:“十七歲初中畢業,家里也清白;條件是差了些,可咱家也不是靠娶媳婦發財。”
王秀蘭瞪了他一眼:“你倒說得輕巧,人娶進門吃穿住行,習慣脾氣哪樣不要磨?景峰,你咋想的?”
陸景峰把照片放在桌上:“見一見吧,這姑娘合我眼緣的。”
李霞開心的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我就說吧,這回準能!張婆手里可就這麼個好姑娘,得趕把事定下來。”
王秀蘭點頭:“對,既然老四看上了就不能拖;人家姑娘長得這麼好,盯上的肯定不止咱們一家。”
陸景峰說道:“見過再說,姑娘家離得遠,我得先請假。”
王秀蘭趕問:“你能請幾天?”
“一星期吧。”
李霞吃了一驚:“請這麼久?你們保衛科最近不是忙著盤點?”
“盤點有人盯著,我把手頭的事代清楚就行。”陸景峰又說:“小石頭村離省城遠,從這里過去,來去說三四天;我去看看運輸隊有沒有往清河那邊跑的車,能搭車就省不工夫。”
王秀蘭看著兒子,心里嘆:頭一回見小兒子為相親的事主打聽路線,還知道要請一星期假!以前都是把人按到桌子前頭,三催四請讓他去見姑娘!現在倒好,照片剛拿到手,人家連車都想好怎麼找了。
王秀蘭拉住李霞:“你快去,趕跟張婆聯系,讓給趙家送個信;就說咱們家想見姑娘,等景峰辦好手續,定了日子再打電話過去。”
李霞應了一聲,拿起挎包就往外走。
陸景峰住:“大嫂,讓張婆別把話說得太滿!咱們就是上門見一見,別讓姑娘家以為已經定下來了。”
王秀蘭不高興:“你這孩子,咋還沒見人就給自己留後路?”
陸景峰說:“相看本來就得雙方愿意,要是看不上我,難不還能把人綁回來?”
陸長雄咳了一聲:“這話在理。”
李霞笑著出了門,張婆辦事向來利索,聽說陸景峰點了頭,下午就跑去了供銷社借電話。
撥通了清河縣公社的電話:“同志,麻煩找一下小石頭村的趙守田,就說省城有人找他,事要。”
那頭停了一會兒:“趙會計正在開會,俺去通知他。”
張婆坐在電話邊等著,手里的扇子搖得飛快。
沒多久,電話里傳來趙守田的聲音:“喂?我是小石頭村趙守田,哪位找我?”
張婆立刻換上熱絡的口氣:“趙會計,我是省城的張紅英,前些日子托人拿了你家小閨的照片過來,還記得不?”
趙守田當然記得!大閨趙書蘭說,省城有個婆,手里認識不條件好的人家。照片捎出去後全家都等著消息,可他沒想到消息這麼快就來了。
“記得,記得。張同志,是不是有啥消息?”
張婆笑道:“有好消息!照片給了幾家人看,其中有一家特別中意你家姑娘。”
“哪家?”
“省城陸家,他家小兒子陸景峰,二十五歲,退役回來後分到煙廠保衛科做科長!人長得周正,工作穩定,家里條件也不錯。”
張婆繼續說道:“陸家老兩口都是正經人,大兒子也家了,家里住得寬敞的很!陸景峰看了趙書禾的照片,想親自到小石頭村見見姑娘。”
保衛科科長,省城正式工作,還是退役軍人?這條件好得讓趙守田有些不敢相信,他家禾丫頭是長得好,可說到底是個山里姑娘,家里連供往上念書的糧食都湊不齊!這種人家,真能看上?
張婆在電話那頭問:“趙會計,你在聽嗎?”
趙守田回過神:“在聽,在聽!張同志,這陸家……真愿意跑到咱們村來?”
“那還能有假?陸家小兒子都準備請假了,不過小石頭村太遠,他們得先把路線和介紹信這些事安排好,哪天過去,到時候我再打電話給你。”
趙守田連忙說:“好,好!我去跟家里人說一聲,讓孩子有個準備。”
張婆笑道:“趙會計你家這是要出喜事了!姑娘模樣好就是占便宜,陸家老太太看了照片也喜歡得很。”
趙守田里應著,掛了電話後卻站在原地沒;旁邊幾個開會的干部早就豎起耳朵聽著,見他放下電話,立刻圍了過來。
“趙會計,啥喜事啊?省城電話都打到公社來了。”
“俺聽見什麼科長了,真的假的?”
“你家小閨不是剛初中畢業?這就有人相中了?”
趙守田想事還沒得著點:“就是個相看,還沒定呢。”
一個年紀大的干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老趙,上說沒定,臉都快笑開花了。”
另一個人問:“哪家啊?”
趙守田知道大家剛剛都聽到了,還是說了一遍:“省城煙廠的,男方是保衛科科長,過些日子要來村里看看。”
這話傳得比風還快。
趙守田下午會還沒開完,公社里已經有不人知道,小石頭村趙會計家的小閨,被省城一戶條件頂好的人家相中了。
有人說趙書禾命好;也有人說那姑娘照片拍得漂亮,省城人看上不稀奇;還有人酸溜溜地來了一句:“先見了再說,省城人眼高著呢。”
趙守田聽見也沒跟人爭,他心里高興是真的,發虛也是真的!這門親事要是能,禾丫頭就能走出大山;可事沒落定前,誰也說不準。
他開完會,連隊里的賬都顧不上整理,借了輛自行車就往村里趕;村里幾個婦正坐在大樹底下納鞋底,見他回來立刻有人喊住他:“趙會計!聽說你家禾丫頭要嫁省城了?”
趙守田趕擺手:“沒影的事!啥嫁不嫁的,就是人家要來看看。”
那婦笑道:“那也不得了;俺也去早說過,你家禾丫頭那模樣,不會一直留在山里。”
趙守田沒多說,推著車快步回了家。
院門一推開,李瓊仙正蹲在灶房門口摘菜:“你今天咋回來這麼晚?飯都快涼了。”
趙守田把自行車往墻邊一靠:“禾丫頭呢?把人都出來,我有事說。”
李瓊仙抬頭看他:“咋了?隊里糧又不夠分了?”
“不是糧的事,是禾丫頭的事。”
屋里的人陸續出來。
趙書禾正在幫大嫂張小萍哄孩子,聽見爹,也放下孩子走到了堂屋門口。
趙守田看了一圈,才說道:“省城張婆來電話了,給禾丫頭說的那戶人家,看上照片了;男方陸景峰,二十五歲退役回來,在煙廠保衛科當科長;人家準備請假,過些日子親自來小石頭村見禾丫頭。”
李瓊仙手里的菜葉掉進盆里:“省城煙廠的科長,真愿意來咱們這山?”
“婆親口說的,還能有錯?”
趙滿柱一下來了神:“小妹這回真要去省城了?保衛科科長,聽著就厲害。”
趙保倉坐在門檻上說到:“小妹,這幾天你就別下地了,也別曬太;好好歇著,服別弄臟了,臉上也別曬黑。”
趙書禾:“二哥,我又不是地里的莊稼,曬兩天還能變不?”
趙保倉撓撓頭:“反正你往太底下跑,人家大老遠來一趟,總得讓人看著神。”
張小萍也湊過來,臉上的笑比平時熱絡許多:“小妹啊,你這真是好福氣!退役軍人還是科長,肯定有文化,這麼好的人家可不容易找,你好好把握住別犯傻。”
前些日子,大嫂還為讀書要花糧食錢急得紅了臉;如今聽說省城有人相看,態度倒變得很快,不過也沒覺得奇怪;這個家里每個人都在為日子盤算,大嫂有大嫂的難。
丁抱著小兒子站在旁邊,也跟著說道:“可不是嘛?孩子生得好看,本來就是好!小妹嫁出去你就是城里人了,不要在這山里熬了!”
趙滿柱聽得不太舒服:“啥嫁出去?小妹又不是拿去換東西。”
丁白了他一眼:“我說錯啥了?人家省城的科長愿意來相看,這不是機會是什麼?難道你想小妹這麼漂亮的一姑娘在村里種一輩子地?”
趙滿柱沒說話,誰不想走出去呢
李瓊仙緩過神來,拉著趙書禾上上下下看:“裳得再做一,頭發也得好好弄弄。你那雙布鞋穿出去不行,俺也去得想辦法給你換雙新的。”
趙書禾趕說:“娘,上回去縣城買的裳還新著,別再花錢了。”
李瓊仙想了想,又有點犯愁:“人家從省城來,咱家拿什麼招待?臘得留出來,也得殺一只;要是人多,糧還得提前借點。”
趙守田說道:“先別慌,婆還沒定日子,等電話來了再準備,別把全村都嚷嚷得人盡皆知。”
趙書禾站在原地,聽著一家人七八舌地商量,心里有些。
省城來的科長,看上了的照片;這件事聽著不怎麼靠譜,可也清楚,這是眼下唯一能帶離開大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