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陸景峰就開始收拾東西了,趙守田有些意外:“這就走了?再住一天唄。”
陸景峰笑了笑:“趙叔,名額的事不能耽擱,我得趕回去找人;中專那邊開學早,拖不得。”
王秀蘭也跟著收拾行李:“是該回了,景峰單位還請著假呢。”
李瓊仙趕去灶房拿了幾個煮蛋用布包好,塞到王秀蘭手里:“路上墊墊肚子,別著。”
王秀蘭推辭了兩下就收下了;陸景峰把東西收好,轉看了趙書禾一眼,從上口袋里掏出一沓錢,趙書禾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錢遞給趙書禾:“這是兩百塊,你拿著。”
趙書禾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趕拒絕:“這、這太多了!”
陸景峰把錢往手里一按:“學費、走什麼的都要花錢,你手里沒錢不方便;我這次出來帶的不多,先拿著用,不夠了再跟我說。”
趙書禾低頭看著手里那一沓錢,兩百塊,全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一百塊。
陸景峰又說:“等我把名額的事跑下來,咱們就訂婚;你安心拿著,我一個月五十二塊工資,還有各種糧票布票,你想買什麼就去買,別委屈自己。”
趙書禾拿著那沓錢,不知道該怎麼說:“那……謝謝你。”
陸景峰被這副樣子逗樂了:“跟我還客氣?”
張婆在院門口催:“景峰,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縣城。”
陸景峰沖趙書禾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有消息了我會給公社打電話。”
趙書禾把錢收好,跟著家里人一道把人送到村口,陸家三人和張婆沿著山路往下走,王秀蘭走到拐彎還回頭招了招手;一家人站在坡上看著人影拐了彎才轉回來。
李瓊仙拉著趙書禾往回走,邊走邊念叨:“兩百塊啊,這後生真舍得。”
趙書禾沒說話,心里頭熱乎乎的。
回到家,一家子坐在堂屋里,李瓊仙看了看幾個兒子兒媳說到:“話說在前頭,你們都給老娘聽好了,你們小妹之後讀書,是對象供著的,一分錢一粒糧都不花家里的!從今天起,書禾不下地不上工,就好好在家學習,誰也不許去煩。”
趙保倉第一個保證到:“娘,應該的!小妹可是有妹夫養著的人了,人家那是省城的科長,再說了,小妹在家也待不了幾天,等名額下來就得去上學。”
趙保倉說完看著自己媳婦張小萍:“媳婦兒你辛苦了,我以後多干點,你這段時間就不要和老三家的還有小妹吵吵了,好不?”
張小萍愣了一下,嫁進趙家這些年,趙保倉從來都是悶頭干活不怎麼說話的人,今天突然來這麼一句,張小萍趕點頭:“我都聽你的。”
丁在旁邊也趕表態:“娘,我知道好歹的,不會說話。”
說完又看向趙書禾:“小妹啊,之前家里窮真的是沒辦法,三嫂上說話不好聽,對不住了。”
趙書禾知道,丁就是上功夫,總要在一個屋檐下相:“三嫂你別說這些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趙滿柱在邊上敲著碗沿說了句:“行了行了,都別酸了;小妹好了,咱家以後就有個省城親戚了,說出去臉上也有。”
李瓊仙白了他一眼:“就你快!”
吃過午飯,李瓊仙拾掇了拾掇,從柜子里翻出半斤紅糖和一包點心,用布包好塞進竹籃子里。
趙書禾問:“娘,這是要去哪兒?”
“去你大姐家!”李瓊仙把籃子往胳膊上一挎,“你大姐為了你這事前前後後跑了多趟,現在懷到後面了不方便過來;事了咱們娘倆得去當面謝謝和你大姐夫。”
趙書禾換了雙鞋跟著李瓊仙出了門。
從小石頭村到趙書蘭婆家那個村子,翻一座山頭,走小路大概一個多鐘頭;李瓊仙走路不慢,邊走邊叮囑趙書禾:“到了你姐家,別把那兩百塊的事到說;你姐知道就行了,別讓外人聽見了眼紅。”
趙書禾應了:“我知道。”
到了趙書蘭家的時候剛好大隊喇叭報時是兩點,趙書蘭家比自家條件好不,院子大敞亮,正屋是磚瓦房,院里還停著一輛自行車。
李瓊仙剛進院門就喊:“書蘭!娘來看你了!”
屋里頭立刻傳來趙書蘭的聲音:“媽?你咋來了?”
趙書蘭著大肚子從堂屋里走出來,看見趙書禾也來了就知道有好消息:“小妹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李瓊仙把竹籃子往桌上一放:“給你提了點紅糖和點心,你這月份大了,多吃點甜的補補子。”
趙書蘭扶著腰坐下來:“媽,你專門跑這一趟,不是送東西吧?”
李瓊仙故作玄虛道:“你猜?”
趙書蘭看老娘的樣子就知道:“了?!陸家來了?”
李瓊仙把前前後後的事講了一遍;從陸家一家三口上門相看,到陸景峰說要供趙書禾讀中專,再到走的時候塞了兩百塊錢。
趙書蘭聽到兩百塊錢的時候直接拍著桌子:“哎呦!這小伙子行啊!還沒過門呢就掏兩百,這手筆可不小!”
“人長得咋樣?高不高?”
趙書禾紅了臉:“高的。”
趙書蘭追問:“子呢?說話沖不沖?”
“不沖,說話穩當的。”
趙書蘭滿意地點頭:“那就好!當兵出來的人做事有分寸;小妹你這回可真是遇上好人家了!人家不條件好,還愿意供你讀書,這年頭去哪兒找這樣的?所以說還是你命好!”
李瓊仙也跟著慨:“要不是你這主意出得好,禾丫頭哪能遇上這樣的人?”
趙書蘭擺擺手:“媽你別夸我了,主要是小妹自己爭氣,長得好腦子也好,換個歪瓜裂棗去,人家照片都不會多看一眼。”
趙書禾被說得不好意思,低頭去剝桌上的花生。
趙書蘭認真看著趙書禾代道:“小妹,姐跟你說句正經的,人家愿意花錢供你,這份你得記住。好好念!念出來了,以後在婆家也站得住;”
趙書禾點頭:“姐,我明白。”
趙書蘭笑著又拍了一下:“明白就好!到時候你在省城安頓下來了,姐帶著幾個孩子去找你玩!”
李瓊仙在旁邊念叨:“你先把肚子里這個生出來再說去玩的事。”
趙書蘭嘿嘿笑了兩聲:“媽你就是心命。”
娘仨坐在一塊說了大半個下午的話,趙書蘭問東問西,把陸家的況問了個遍;李瓊仙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來的就說等以後再打聽。
快傍晚的時候,李瓊仙拉著趙書禾起往回走;趙書蘭站在院門口送們,著肚子還不忘喊了一句:“小妹!一定要好好讀書啊!只有把工作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你才站得直!”
趙書禾回頭沖揮了揮手。
山路上,夕把遠的山頭染了橘紅;李瓊仙走在前頭,忽然開口:“禾丫頭,你心里高興不?”
趙書禾:“高興。”
李瓊仙又說:“娘也高興,娘這輩子沒啥本事,沒能讓你繼續念書,這事我心里一直過不去。”
趙書禾趕說:“娘,你別這樣說。”
李瓊仙沒回頭:“現在好了,有人肯供你了;你給自己爭口氣,好好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