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天才剛亮,人民路八十五號的院門就被敲響了。
王秀蘭正在灶房里熬粥,聽見靜了手走出去;陸長雄比快一步,已經拉開了院門。
門口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灰中山裝,手里提著一大塊用油紙包著的和一盒點心,笑呵呵的:"老陸,這麼早打擾了。"
陸長雄一看是周德勝,趕把人往里請:"老周?你這一大清早的跑過來干啥?快進來坐。"
周德勝擺了擺手沒進院子,把東西往陸長雄手里一塞:"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來送個東西。"
王秀蘭走過來一看,三斤五花外加一盒糕點,包得整整齊齊的:"老周你這是搞什麼?拎這麼多東西來。"
周德勝笑著解釋:"是這麼回事,英語班里有個周香意的姑娘,是我小弟家的丫頭。聽說你家這個未來兒媳婦在學校績拔尖,今天幾個同學要過來讓輔導功課。我弟弟兩口子不好意思空著手來,又怕來晚了趕不上趟,就托我一早先把東西送過來。"
王秀蘭連忙推辭:"老周你這就見外了,咱們誰和誰啊,再說了都是同學之間互相幫忙的事,哪用得著送東西?"
陸長雄也跟著說:"是啊老周,拿回去拿回去,孩子們之間的事別搞得這麼客氣。"
周德勝哪肯收回去,轉就走:"就這麼著了啊!回頭香意要是學得不認真,你們替我說說。我先走了,家里還有事!"
說完人已經走出好幾步了。
王秀蘭追了兩步沒追上,只好站在門口看著老周的背影拐了彎。陸長雄關了院門小聲說:"老周這個人,客氣起來是真攔不住。"
王秀蘭把東西拎進灶房:"三斤呢,這老周也太實在了。"
李霞這時候從東屋出來,頭發還沒梳好,打著哈欠走到灶房門口;掃了一眼灶臺上那包和點心,立馬清醒了: "媽,誰送的?"
王秀蘭把事說了一遍,李霞聽完想了想開口道:"媽,待會兒您出門買菜的時候多買點吧。人家大老早把東西送過來了,中午肯定要留人吃飯的。書禾那幾個同學的家長都是省城這邊有本事的人,今天是第一回上門,咱家的飯菜不能太寒磣了。不用多好,面就行。"
王秀蘭琢磨了一下,覺得李霞說得在理,趕盤算著中午的菜單。
正要出門呢,院門又被敲響了;這回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婦,穿著碎花短袖,手里拎著一只殺好的,用草繩綁著腳,遞過來就說:"您是陸家的阿姨吧?我是錢小曼的媽。"
王秀蘭還沒開口,對方又說了一串:"小曼說趙同學英語特別好,愿意幫們補課,我們做家長的激得很。這只是我家自己養的,不值什麼錢,您千萬別推辭了。"
王秀蘭客氣了兩句,錢小曼的媽把塞進手里,笑著告了辭就走了。
沒過多久,何翠翠家也來人了。
來的是何翠翠的嫂子,騎著自行車,車後座綁著兩匹布料。人高馬大的,嗓門也亮堂,進了院門就喊:"陸家阿姨在嗎?我是何翠翠嫂子!"
王秀蘭出來迎著,何家嫂子把布料往手里一遞:"阿姨您好,我婆婆讓我送過來的,說給您做兩件裳穿。翠翠這孩子笨得很,以後要麻煩趙同學多費心了。"
張靜家那邊也派人來打了招呼,送了一籃子蛋和一包白糖。
不到九點鐘,灶房里的桌子上就擺滿了各家送來的東西:三斤、一只、兩匹布、一籃蛋、一包白糖、一盒點心。
王秀蘭站在灶房里看著這一桌子東西,心里頭慨得很。
李霞從旁邊經過,探頭進來瞅了一眼那堆東西王秀蘭說:"媽您看,書禾這還沒畢業呢,人脈就已經鋪開了。"
王秀蘭白了一眼:"你在那兒算計,人家是真心實意謝書禾。"
李霞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去幫著收拾堂屋了。
趙書禾是九點才起的。
這一周的課實在太累了,昨晚躺下去瞇了一眼再睜開就已經八點半了,在陸家難得睡了個囫圇覺。
洗漱完出來,王秀蘭已經給熱好了早飯:白粥、饅頭、一個煮蛋;趙書禾坐下來吃飯,王秀蘭在旁邊一邊擇菜一邊跟說了早上的事。
趙書禾愣了一下,沒想到同學們的家長會這麼早就過來。吃完早飯,看了看手表,九點二十了,趕把昨晚理好的筆記和課本搬到堂屋的大桌子上擺好。
堂屋里陸長雄已經幫著添了幾把凳子,桌面得干干凈凈。趙書禾把這一周魯興存和胡海平講的重點整理出來,按順序排好,又在一張空白紙上列了個提綱。
九點四十,何翠翠第一個到了,騎著自行車來的,把自行車推進來就喊著:"書禾!我來了!我出門的時候差點走反了!"
接著錢小曼和張靜前後腳到了,兩個人是在巷口上的,一道走進來。錢小曼今天穿得素凈了不,扎了個馬尾辮,手里抱著課本和筆記。
張靜一進門先給王秀蘭問了好,規規矩矩地了聲"阿姨",然後趕進堂屋找座位。
最後到的是周香意,進門的時候小聲跟趙書禾說了句:"我伯伯一大早就跑來了,沒吵到你們吧?"
趙書禾搖頭:"沒有,周伯伯太客氣了。"
四個人圍著堂屋的大桌子坐好,課本筆記本鉛筆擺了一桌子。趙書禾站在桌子一頭,把自己寫的提綱在桌上鋪好:"今天咱們先過魯老師這一周講的三個語法重點,一個一個來,不著急。"
從第一個知識點開始講。
趙書禾講得慢,每講完一個點就停下來問一句:"這里有沒有不明白的?"有人有疑問就當場解答,確認四個人都懂了才接著往下走。
何翠翠中間舉了三次手,每次問的問題都不太一樣,趙書禾一遍一遍地換著說法給解釋,直到何翠翠拍著桌子喊了句"懂了懂了"才算過關。
錢小曼底子比何翠翠好一些,但語法的細節上老犯同一個錯誤。趙書禾讓把錯的地方抄寫三遍,錢小曼上嘟囔著太多了,手底下倒是老老實實地寫了。
張靜和周香意屬于聽課能聽懂但自己做題就卡殼的類型;趙書禾單獨給倆出了幾道練習題,做完再對答案再講解,比在教室里聽課管用多了。
從十點講到十二點,三個語法重點過完了兩個。
中間王秀蘭進來給們倒了一次水,幾個姑娘趕站起來道謝。王秀蘭笑著說:"坐著坐著,別客氣。"
十二點整,王秀蘭在院子里喊了一聲"吃飯了"。
幾個同學都知道家里人一大早來打過招呼送過東西,也沒推辭,跟著趙書禾去灶房端菜。桌上擺了六個菜,紅燒塊、清炒豆角、蒸蛋、炒花生米、涼拌黃瓜、番茄蛋湯,滿滿當當的一桌子。
何翠翠看著那盤紅燒塊眼睛都直了:"阿姨這手藝也太好了吧?"
吃飯的時候幾個人聊了些學校里的事,張靜吐槽了一整段高鵬上數學課拿筆頭砸人的經歷,何翠翠笑得飯差點從里噴出來。
錢小曼補了一刀:"他上回砸中了前排那個男生的腦門,第二天那男生額頭上還有個白點沒干凈。"
趙書禾也跟著笑,在學校雖然話不多,可跟這幾個人相下來倒是自在。
吃完飯休息了半個鐘頭,下午接著上。趙書禾把最後一個語法重點講完,又帶著們過了一遍胡海平那邊的閱讀理解方法,從頭到尾做了兩篇練習。
到下午三點,這一周的重點容全部講完了。
何翠翠合上筆記本長出了一口氣:"活了!我覺我又活了!魯老師上課講的時候我腦子轉不過彎來,你這麼一講我全通了。"
張靜在旁邊點頭:"書禾你真的是救了我一命。"
錢小曼收好自己的東西,站起來說:"趙書禾,下周六我還來。"
何翠翠立馬跟上:"我也來!"
張靜和周香意齊聲說:"我們也是。"
趙書禾沒意見,把們送到院門口;
當天晚上,何翠翠回到家,媽正在灶房做飯,聽見靜問了一句:"今天學得怎麼樣?"
何翠翠翻開筆記給媽看:"媽你看,這一周我上課聽不明白的地方,趙書禾一個下午全給我講了。講的方式跟老師不同,會換好幾種說法來解釋同一個東西,直到你聽懂為止。"
媽低頭看了看那麻麻的筆記:"那不錯啊。"
何翠翠把筆記本合上抱在懷里:"媽,你說我能不能每周都去?是真的有本事!學考試第一名,開學第一天全班就一個人敢站起來用英語做自我介紹,說得賊溜,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那邊錢小曼回了家,媽問今天學得好不好;錢小曼難得沒,點了點頭說:"趙書禾這個人確實有兩下子。"
想了想又說:"是從清河縣山里出來的,家里條件不好,能考第一名全靠自己。媽,這個人以後肯定不一般。"
媽笑著說:"那你跟人家好好。"
張靜一到家就沖進爸書房,拍著桌子說:"爸!趙書禾教得比學校老師還好!我以後每周六都要去那兒補課!你給我做好後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