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這一哭，那一個千回百轉，肝腸寸斷。
眼淚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噴涌，而是像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順著蒼白的臉頰落，無聲勝有聲。
這就是傳說中的“仙落淚”。
唐霜站在床邊，看著唐婉這副模樣，眼里掠過一嫉妒。
上輩子就恨唐婉這張臉。
憑什麼大家都穿灰撲撲的服，唐婉就能穿得像個小姐？
憑什麼唐婉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嫁個好男人，而卻要在那窮鄉僻壤里苦？
這輩子，一定要把唐婉的一切都奪過來！
唐霜下心里的恨意，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坐在床邊握住唐婉的手。
“婉婉，別瞎說，你活得好好的呢。剛才你就是低糖暈倒了，媽已經給你沖了紅糖水了。”
說著，端起旁邊桌子上的一碗紅糖水。
那水稀得能照出人影，估計也就放了兩粒紅糖渣子。
唐婉怯生生地回手，子往被子里躲了躲，像是了驚的小鹿：“姐，我怕……剛才劉姨說，要把我送去大西北……”
“沒有的事！”唐霜立馬否認，聲音放得又又，
“婉婉你聽錯了。媽那是跟你商量呢。你看，咱家這就兩個名額，爸不好，還要上班養家。
我也想去下鄉，可是你也知道，我前兩天剛查出來心臟不太好，醫生說不得刺激，去那種高原地方，恐怕……”
說著，唐霜還捂著口，眉頭微蹙，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樣。
高段位啊！
這就是重生者的實力嗎？
連心臟病都編出來了！
這要是換個段位低的，估計這會兒已經被道德綁架得啞口無言了。
畢竟“我都快死了，你還不讓讓我”這招在這個年代簡直是殺手锏。
門口聚集的鄰居還沒散干凈，聽到這話，一個個長了脖子。
“哎喲，唐霜有心臟病啊？”
“怪不得那臉總是不太好。”
“那這麼說，讓婉婉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風向似乎有點要變。
劉桂蘭見狀，趕在那抹眼淚：“是啊，手心手背都是，我要是能去我就替們去了！可是霜霜這病……我也是沒辦法啊！”
唐婉心里冷笑。
既然你要比誰更慘，那我就全你。
“姐……你有心臟病？”
唐婉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和關切，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聽你說過？咱們上周不是還一起去公園劃船，你劃得比我都快嗎？”
唐霜的表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強撐著的……”
“姐，你有病一定要治啊！”唐婉突然一把抓住唐霜的手，聲音提高八度，
“咱們去醫院！現在就去！我雖然沒錢，但就算把工作賣了也要給你治病！咱們不能為了一個工作名額連命都不要了啊！”
這一招“無中生有，反客為主”。
你說你有病？行，那咱們去醫院驗驗！
你看得起病嗎？我看不起。
但我為了給你治病愿意賣工作，這覺悟高不高？這姐妹深不深？
而且這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唐霜是為了搶工作才裝病的。
門口的鄰居們一聽，眼神又變了。
“就是啊，有病得去醫院查查，說怎麼行？”
“上周還劃船呢？那看來也沒那麼嚴重吧。”
“還要賣工作給姐姐治病？婉婉這孩子心眼真好啊。”
唐霜急了。
去醫院一查不就餡了嗎？
趕掙唐婉的手：“不用不用！婉婉，不用去醫院，老病了，養養就好……”
“那怎麼行！”唐婉死死抓著不放，因為服用了大力丸，那手勁兒大得離譜，得唐霜手腕生疼。
“姐，是革命的本錢！你是為了不想下鄉才不去治病的嗎？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如果你真的不好，街道辦肯定會照顧的，說不定咱們兩個都不用下鄉呢！”
這就是要把事鬧大。
一旦街道辦介，檢是跑不了的。
到時候誰好誰壞，一目了然。
唐霜被得齜牙咧，臉上的溫面都要掛不住了。
這死丫頭手勁怎麼這麼大？！
“你放手！你抓疼我了！”唐霜忍不住尖一聲，用力一甩。
唐婉順勢一松手。
“啊！”
唐婉整個人像是被大力推開一樣，重重地撞在床頭的欄桿上，發出一聲悶響。
其實用手肘擋了一下，本不疼，但聲效滿分。
捂著額頭，眼淚瞬間決堤：“姐……你為什麼要推我？我只是想帶你去看病啊……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是個累贅，想讓我趕滾去大西北，好把家里騰出來給你住？”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唐霜是有也說不清了。
“我沒推你！是你自己……”唐霜氣急敗壞。
“霜霜！你干什麼！”
門口看戲的唐建國終于忍不住了。
不管怎麼說，唐婉這會兒看著太慘了，而且話里話外都是為了姐姐好。
相比之下，唐霜剛才那一下確實有點過分。
“爸！我沒有……”唐霜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行了！”唐建國呵斥一聲，轉頭看向唐婉，語氣復雜，“婉婉，你也別鬧了。你姐不好可能是真的，你也別。”
和稀泥。
這是唐建國最擅長的。
唐婉心里翻了個白眼，但面上卻出一副凄楚又堅強的表。
了眼淚，吸了吸鼻子，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爸，我知道了。我不姐姐。”
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決絕。
“既然家里容不下我，既然姐姐不好去不了……那我去。”
屋里瞬間靜了下來。
連劉桂蘭和唐霜都愣住了。
這死丫頭怎麼突然松口了？
剛才不是還尋死覓活的嗎？
“婉婉，你……你想通了？”劉桂蘭試探著問，心里卻樂開了花。
“我想通了。”唐婉苦笑一聲，“我不去，難道讓有心臟病的姐姐去死嗎？媽走得早，我就剩這幾個親人了，我不想做那個千古罪人。”
這話說得，字字誅心。
把“被無奈”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鄰居們聽得都心酸。
多懂事的孩子啊！
被後媽繼姐這樣，還為了家里著想！
“好孩子，委屈你了。”唐建國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畢竟這是親閨。
“不過爸，我有個條件。”唐婉話鋒一轉。
“你說，只要爸能辦到。”
唐婉捂著口，咳了兩聲：“我這次暈倒，覺好像真的出了大問題，總是心慌氣短的。
我想去市一院做個全面檢查，再開點藥帶上。不然我怕我死在去大西北的火車上。”
“這……”唐建國猶豫了一下。
去醫院肯定要花錢。
劉桂蘭剛想反對，唐婉接著說：“如果不去檢查，我就不去下鄉。到時候街道辦來人，我就說是你們不給我治病，我去死的。”
這是赤的威脅。
但偏偏剛才唐霜裝病在前，唐婉現在提出去檢查，合合理。
如果不讓去，那就坐實了待繼的罪名。
劉桂蘭眼珠子一轉。
去就去唄，反正查出來沒病更好，到時候讓醫生開個證明，直接把打包送上火車！
至于錢……大不了花點冤枉錢買個清靜！
“去！必須去！”劉桂蘭咬著牙答應，“明天一早媽就帶你去！只要你肯下鄉，想怎麼查都行！”
唐婉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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