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唐建國這一聲噴嚏打得那一個驚天地,直接把自己給震神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眼睛,手往下一撐,并沒有預想中的床墊,而是一片硌手的糙。
那種骨的涼意順著屁蛋子直沖天靈蓋,凍得他一激靈,徹底醒了。
“桂蘭,幾點了?怎麼這麼冷?窗戶沒關嚴實?”
唐建國嘟囔著,習慣地手去床頭柜上的手表。
了個空。
他不死心,又往旁邊了。
還是空的。
“老唐……我怎麼覺得咱家進風了?”
劉桂蘭這時候也醒了,聲音哆哆嗦嗦的。著脖子想往被窩里鉆,卻發現上只有那一層薄薄的秋秋,被子早就不翼而飛。
兩人同時睜開眼。
下一秒,兩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頭頂上,那個花了大價錢買的磨砂吊燈不見了,只剩下一截黑黢黢的電線頭,像個吊死鬼一樣在風中晃。
四周原本著大白墻紙的墻壁,現在出了灰撲撲的水泥面,還帶著斑駁的水漬。
至于他們下……哪還有什麼床墊?
兩人正如兩只白條一樣,蜷在幾塊禿禿的木板上!
“啊——!”
劉桂蘭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遭賊了!老唐!遭賊了!”
連滾帶爬地跳下床,腳剛一落地。
“嘶——”
那是真涼啊!
原本鋪得嚴合的紅漆木地板也沒了,腳底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全是灰土和沙礫,扎得腳心生疼。
“我的大柜!我的五鬥櫥!”
劉桂蘭瘋了一樣撲向墻角。
那里原本立著那個裝滿細的大柜,現在連木頭渣子都沒剩下,只有墻上的一圈印子證明那里曾經放過東西。
又沖向放私房錢的暗格位置,用手指甲拼命去摳墻皮,結果摳了一手灰。
全空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唐建國此時也反應過來了,他顧不上冷,穿著個大衩子站在屋子中間,整個人都在發抖,“誰干的?這一晚上功夫,連地皮都給刮了一層?”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凄厲的慘。
“媽——!我的服呢!我的雪花膏呢!”
唐霜披頭散發地從隔壁屋沖了出來。
上就穿了個小背心,凍得發紫,想找件服蔽,可這屋里現在干凈得連塊抹布都找不到。
“霜霜!”劉桂蘭看見兒這副慘樣,趕沖過去抱住,母倆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風……這風是從哪來的?”唐建國牙齒打,扭頭看向門口。
這一看,他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門沒了。
那扇厚實防盜的戶大木門,居然也沒了!
此時正是筒子樓最熱鬧的早高峰。
樓道里,早起倒尿盆的張大媽、去水房刷牙的李大爺,正路過唐家門口。
原本大家只是路過,可架不住唐家現在是開放式豪宅啊!
一眼去,那一個一覽無。
唐建國穿著大衩子,劉桂蘭和唐霜抱一團,一家三口站在滿是灰塵的水泥里,跟耍猴似的。
“喲!老唐家這是干啥呢?”張大媽端著尿盆,眼珠子都看直了,“大清早的這是搞行為藝?這是要重新裝修啊?咋連門都拆了?”
“嚯!這拆得夠徹底的啊!”李大爺漱口水都忘了吐,“連地板磚都給刨了?這是不過日子了?”
鄰居們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唐建國平時最是個要面子的人,在廠里那是端著架子的老職工,這會兒被鄰居們像看西洋鏡一樣圍觀,老臉瞬間漲了豬肝。
“看什麼看!都滾!滾啊!”
他想找個東西擋一下,可這屋里除了空氣就是灰,連個遮布都沒有。
“爸!你看那墻上!”唐霜突然指著門口的一面墻尖起來。
唐建國順著手指看過去。
只見那灰撲撲的水泥墻上,著一張白紙。
上面的字紅得刺眼,歪歪扭扭,像是寫的一樣。
唐建國幾步沖過去,瞇著老花眼一瞅。
《斷絕關系書》!
看完那幾行字,唐建國只覺得天旋地轉,腦管都要開了。
“……賣求榮……死原配之……獨吞產……”
這哪是斷絕書,這是催命符啊!
而且這紙在樓道口,鄰居們只要不瞎都能看見!
“唐婉!是唐婉那個小畜生!”唐建國咬牙切齒地吼道,聲音里帶著濃濃的腥味。
劉桂蘭一聽是唐婉,立馬反應過來。
“我的錢!”
猛地推開唐霜,赤著腳沖到床邊,抓起地上的鞋就往腳上套。
那是昨晚下來的布鞋,是這屋里唯二剩下的東西。
“快!去追那個死丫頭!要把家里的東西都卷跑了!”劉桂蘭一邊喊一邊用力蹬鞋。
結果剛穿進去,就覺腳底板漉漉、黏糊糊的。
沒多想,只想趕穿上鞋去報警。
可剛走一步。
“啊!”劉桂蘭慘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鞋底板像是長在了腳上,里面不知道涂了什麼強力膠,剛才那一腳踩實了,現在皮都被粘住了!
“這鞋……鞋里有膠水!”劉桂蘭疼得齜牙咧,想卻不下來,越越疼。
唐建國也剛把那雙解放鞋套上,同樣也是臉一變,像是踩了屎一樣僵在原地。
“該死!該死啊!”唐建國氣得把手里的空氣狠狠一摔,“這死丫頭片子,是早有預謀啊!”
“別嚎了!”劉桂蘭披頭散發,眼神怨毒得像鬼,厲聲道:
“趕去報警,我要讓把拿走的都送回來,還要讓蹲監獄!”
……
此時,滬市火車站。
綠皮火車“況且況且”地冒著白煙,像一條即將蘇醒的鋼鐵巨龍。
唐婉穿著那件特意做了舊的軍大,里頭是暖烘烘的羽絨膽,頭上戴著一頂雷鋒帽,把那張致的小臉遮去了一大半。
手里提著個網兜,里面裝著幾個茶葉蛋和兩個白面饅頭,正坐在火車站的候車室,一臉愜意地看著四周忙碌的人群。
“姑娘,去哪啊?”
坐在隔壁的大嬸看唐婉長得乖巧,忍不住搭話。
唐婉轉過頭,眼圈瞬間紅了一圈,聲音細若蚊蠅,還帶著點鼻音:“大嬸,我去大西北……投奔親戚……”
那模樣,活一個被生活所迫的小可憐。
大嬸瞬間母泛濫:“哎喲,這可憐見的,大西北那地方苦啊。是不是家里遇到難了?”
“嗯……”唐婉吸了吸鼻子,把頭埋得低低的,
“家里……家里實在是揭不開鍋了,繼母說……說只能把我送走,給姐姐騰地方……”
大嬸一聽,立馬腦補出一出小白菜地里黃的大戲,義憤填膺地罵了幾句。
唐婉低著頭,借著帽檐的遮擋,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此時此刻,那一家子應該已經醒了吧?
那個家徒四壁的驚喜,希他們喜歡。
至于報警?
唐婉了口袋里那張昨晚特意偽造的借條和復印件,眼里閃過一冷。
有些賬,現在才剛剛開始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