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背著手,目如炬,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抖篩糠的小姑娘。
要是換個人說自己“手”噴翻了兩個慣犯,他指定不信。可看著唐婉那張慘白的小臉,還有那一雙哭得跟爛桃子似的眼睛,他心里那點疑慮也就散了。
這明明就是個被嚇壞了的孩子。
“手好啊。”王主任還沒說話,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孫向東先笑了,順手把唐婉擋在後,“這拳打死老師傅。要不是這一,這妹子今晚怕是懸了。”
趙大龍更是大嗓門直嚷嚷:“就是!要我說,這就是咱們軍屬的覺悟!哪怕嚇破了膽,那手里的家伙什兒也沒松開!這就啥?這本能!”
唐婉聽著這話,差點沒繃住笑場。
這趙大哥,能。這閱讀理解滿分,都快把吹天神下凡了。
王主任點了點頭,臉上嚴肅的表緩和下來,出一贊許:“小同志,別怕。不管是不是手,你今天不僅保護了自己,還協助公安機關抓獲了通緝犯。這是好事,大好事。”
正說著,剛才押人走的小周氣吁吁地跑了回來,後面還跟著個滿頭大汗的列車長。
“首長好!”列車長一看王主任,敬禮的手都在哆嗦。這可是個大領導,沒想到驚了這尊大佛。
“行了,別搞這些虛的。”王主任擺擺手,
“這小姑娘的況特殊,又是去大西北投親的軍屬。剛才那兩個人販子的事,質很惡劣,必須要給群眾一個代,也要給小英雄一個說法。”
列車長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們剛才突審了,那兩貨確實背著人命!這姑娘可是立了大功!我們正商量著怎麼表彰呢。”
唐婉一聽“表彰”,心里咯噔一下。
別介啊。
是要當弱氣包的,這要是掛個大紅花游街,以後還怎麼扮豬吃老虎?
“那個……不用表彰。”唐婉吸了吸鼻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綿綿的,“我……我就想找個安全的地方睡覺。我不要功勞,我怕那兩人還有同伙……”
“怕啥!有哥在,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趙大龍一拍脯,震得走廊頂燈都晃悠。
王主任看著唐婉那副可憐樣,沉了一下:“表彰還是要有的,這是原則。不過既然小同志有顧慮,那就低調點。”
他轉頭看向列車長:“車上有紅紙和筆嗎?”
“有有有!餐車備著寫菜單的呢!”
五分鐘後。
唐婉站在過道里,手里被迫塞進了一張大紅紙。
上面用濃墨重彩的筆字,寫著四個龍飛舞的大字——智勇雙全。
右下角還蓋著列車長那個紅得發亮的大印章,外加王主任親筆簽的一個名字。
唐婉捧著這張紅紙,看著那四個大字,心里的小白人已經在瘋狂撞墻了。
智勇雙全?
這四個字在腦門上,不就暴了嗎?明明是個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小可憐啊!
“拿著!”趙大龍看著那紅紙,比自己立了三等功還高興,大掌重重拍在唐婉肩膀上,
“妹子,這可是護符!有了這個,到了大西北,你把這往出一亮,哪個不開眼的敢欺負你?”
唐婉被這一掌拍得子一矮,差點沒跪下。
“謝……謝謝首長,謝謝列車長,謝謝趙大哥。”哭笑不得,只能著頭皮收下這份沉甸甸的榮譽。
除了這張紅紙,列車長還實在,是給塞了十張全國通用的糧票和五張票,外加兩個還熱乎的鋁飯盒,里面裝著滿滿當當的紅燒燉土豆。
“這臥那邊還在勘察現場,味道也大,沒法住了。”孫向東推了推眼鏡,安排道,
“妹子,你就跟我們去臥車廂一。我們那個隔間正好有個上鋪空著,那是給備勤戰士留的,干凈。”
這正合唐婉的心意。
跟著這三尊門神,這趟旅程剩下的路那就是躺贏。
“麻煩幾位大哥了。”唐婉抱著紅紙和飯盒,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他們後。
路過那間出事的臥包廂時,唐婉特意用余掃了一眼。
里面幾個乘警正在清理地上的碎玻璃,空氣中還殘留著那嗆人的辣椒水味。
那個曾經想把賣進深山的王大娘,這會兒正被拷在餐車的桌子上,估計正哭著向公安坦白八歲十歲狗的破事兒呢。
活該。
唐婉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氣包樣,抓著趙大龍的角。
到了臥車廂,環境雖然嘈雜了點,到都是腳臭味和腦油味,但勝在人氣旺。
趙大龍他們的隔間在車廂中段,位置最好。
“來,妹子,你睡這個中鋪。”趙大龍指了指自己的鋪位,“我睡上鋪去,讓老孫睡下鋪。你就睡中間,安全。”
“這怎麼好意思……”唐婉剛要推辭。
“聽話!”趙大龍一瞪眼,“讓你睡你就睡,哪那麼多廢話!”
唐婉立馬閉,乖巧地把自己的破軍挎包往床頭一放,抱著那張“智勇雙全”的紅紙爬上了床。
這一晚上折騰得夠嗆,雖然經過靈泉改造不累,但演戲累心啊。
把軍大往上一蓋,只出半個腦袋,手里還攥著那個裝著真花水的玻璃瓶,假裝警惕,實則眼皮子已經在打架了。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撞擊鐵軌的“況且況且”聲。
有這三個兵哥哥守著門,這一覺唐婉睡得格外踏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蒙蒙亮了。
唐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覺火車好像停了。
窗外傳來嘈雜的人聲,應該是到了某個大站。
“哎,聽說了嗎?這趟車昨晚出大事了,抓了倆殺人犯!”
“可不是,聽說是個知青干的,還是個練家子!”
隔壁鋪位傳來竊竊私語聲,把唐婉吵醒了。
了眼睛,剛想坐起來,就聽見趙大龍那大嗓門在門口響了起來,像是在跟誰吵架。
“干啥干啥?這也是你能進的?去去去,一邊待著去!這屋里有眷!”
接著,一個懶洋洋、著京片子的男聲傳了進來。
“嘿,我說這位連長同志,這就沒勁了吧?這鋪位是公家的,我票就在這兒,你憑啥不讓我進?”
唐婉作一頓。
這聲音……聽著耳啊。
而且這語氣,雖然帶著點吊兒郎當的氣,但那種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勁兒,一聽就是大院里養出來的。
悄悄把軍大拉下來一點,出一雙眼睛往外看去。
只見隔間門口,站著幾個穿著將校呢大的年輕人,一個個都背著軍綠的行囊,看起來跟這臥車廂格格不。
為首的那個,手里正轉著一把墨鏡,似笑非笑地看著擋在門口跟鐵塔似的趙大龍。
這是……又要來新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