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胖服務員翻了個白眼,手里瓜子皮一扔,拿鼻孔對著江野:“喊魂呢?沒看見這兒還沒收拾出來嗎?吃吃,不吃滾蛋,慣的你們一病!”
這年頭國營飯店那是鐵飯碗,服務員一個個牛氣沖天,別說你也穿個將校呢,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只要不到飯點,那也得看們臉。
江野在京城大院那是橫著走的爺,哪過這氣?
當場就要發作,手里的墨鏡都要碎了:“你再給老子說一遍?信不信我把你這柜臺砸了?”
“哎喲,還要砸店?來來來,你砸一個試試!我看你是反了天了!”那胖服務員把瓜子一扔,扯著嗓子就開始嚎,那架勢跟只鬥似的。
眼看局勢要崩,這要是打起來,這頓手抓羊肯定泡湯。
唐婉肚子里的饞蟲都要造反了。
扯了扯上那件大得離譜的將校呢大,從趙大龍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聲音怯生生的,像是被嚇壞了:
“江大哥……別生氣,大姐也不是故意的。”
江野一肚子火正沒撒,聽見唐婉這綿綿的聲音,生生憋回去一半:“妹子你別怕,哥今天非得教教怎麼做人!”
唐婉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越過江野,看向那個胖服務員,一臉的“善解人意”:
“大姐,您別生氣,我哥他是急了。您看您這還要嗑瓜子,又要聊天,確實忙的。
要不您先忙您的,我們自己去後廚端菜?反正我們是當兵的,有力氣,不麻煩您這金貴子。”
這話聽著順耳,可怎麼咂怎麼不對味兒。
啥忙著嗑瓜子?啥金貴子?這不就是罵占著茅坑不拉屎,還要擺譜嗎?
周圍幾個吃飯的顧客都忍不住笑,這小姑娘看著糯,可真毒。
胖服務員臉一變,剛要罵人,唐婉卻沒給機會,直接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票證,往柜臺上一拍。
“大姐,我們要五斤手抓羊,十個大饅頭,再來一盆羊雜湯,多放辣子多放蔥!這是糧票和票,錢給您放這兒了。”
這一把票子,加上那一卷大團結,直接把胖服務員到了邊的臟話給堵了回去。
這年頭,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票的,那絕對不是普通人。
胖服務員眼珠子轉了轉,視線在江野那一將校呢大和趙大龍那嚴肅的軍裝上掃了一圈,到底是沒敢再造次,罵罵咧咧地撕了票:“等著!死鬼投胎似的!”
說完,扭著那個水桶腰往後廚去了。
“妹子,你跟客氣啥?”江野坐下後還在運氣,“這種人就欠收拾!”
唐婉把懷里的煤球放到上,給它順,臉上出一無奈的苦笑:“江大哥,咱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置氣的。萬一惹急了,往咱們菜里吐吐沫咋辦?”
江野和雷子一聽,臉都綠了:“,這麼惡心?”
孫向東推了推眼鏡,看著唐婉的眼神多了幾分贊賞。這姑娘,看著弱,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啥時候該低頭,啥時候該掏錢。
沒一會兒,那胖服務員端著個大托盤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存心的還是手腳重,那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羊雜湯往桌上一墩,“咣當”一聲,湯濺出來一大片,差點灑在唐婉上。
“吃吧!撐死你們!”胖服務員翻著白眼把那盆手抓羊往桌上一扔,轉就要走。
“哎呀!”
唐婉突然驚呼一聲,子猛地往後一,整個人像是了巨大的驚嚇,小臉煞白,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婉婉?燙著了?!”趙大龍反應最快,一把拉過唐婉的手查看。
唐婉搖搖頭,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卻大得剛好能讓整個飯店的人都聽見:
“沒……沒燙著。就是……就是這大姐好像對咱們解放軍有意見……我看剛才那是想把盆扣我頭上……
嗚嗚嗚,趙大哥,是不是咱們穿這服給國家丟人了?為什麼大姐這麼討厭咱們?”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擁軍優屬那可是國策,這要是傳出去說國營飯店歧視解放軍,這服務員的工作非得丟了不可。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食客們,眼神瞬間變了,紛紛指指點點。
“就是啊,這服務員態度太差了!”
“人家解放軍保家衛國,來吃頓飯還要氣?”
胖服務員也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這麼能扣帽子,當時就慌了:“你胡說八道什麼!誰扣你了!手不行啊?”
“手?”江野冷笑一聲,站起來一腳踹在板凳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剛才進門就罵,現在上菜又摔摔打打,我看你是對社會主義建設不滿!”
這時候,後廚那個戴著白帽子的經理聽到靜,火急火燎地跑了出來。
一看這架勢,三個穿著軍裝的大老爺們站著,中間護著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那胖服務員還在那強詞奪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經理一頭冷汗。
唐婉吸了吸鼻子,把頭埋在趙大龍胳膊後面,聲音悶悶的:
“經理叔叔,您別怪大姐。可能……可能是我們點的太多了,大姐看不過去……畢竟現在大家都不富裕……我們不吃了,我們走……不給公家添麻煩。”
這什麼?這殺人誅心!
暗示服務員仇富,還顯得自己覺悟高。
經理一聽這話,臉都黑了,轉頭對著那胖服務員就是一頓吼:“劉紅梅!你干什麼吃的!對待同志像嚴冬一樣冷酷是吧?這個月獎金沒了!還不給解放軍同志道歉!”
胖服務員被罵懵了,看著周圍人鄙視的目,又看了看江野那要吃人的眼神,只能憋屈地低頭:“對……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唐婉探出頭,大度地擺擺手,還心地補了一刀,
“經理叔叔,您別扣大姐獎金了,萬一心不好,下次再手燙著別人就不好了。”
經理聽得直汗,心說這小姑真厲害。
為了平息事態,經理親自給這桌送了一盤涼拌皮蛋,還給加了一大勺羊,又是賠禮又是道歉,這才把這尊佛送走。
有了這個小曲,這頓飯吃得那是格外解氣。
不得不說,這西北的羊就是地道。
沒有一點膻味,瘦相間,煮得爛骨。蘸著特制的蒜泥醋,一口下去,滿留香。
江野和趙大龍那是放開了吃,一個個吃得滿頭大汗,直呼過癮。
唐婉雖然吃相斯文,但速度一點不慢。
一邊吃,一邊往桌子底下塞。煤球躲在大下面,吃得尾都要搖斷了,那小肚子眼看著就圓滾了起來。
“爽!”雷子放下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打了個飽嗝,“這頓飯吃得,值了!還是妹子厲害,幾句話就把那胖娘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江野剔著牙,斜了唐婉一眼,角掛著笑:“那是,咱妹子那是智取威虎山。看著沒,這就兵法。”
唐婉了,喝了一口熱乎乎的羊湯,覺渾的孔都舒展開了。
這才是生活啊。
“吃飽喝足,走吧。”孫向東看了看表,“去駐地的長途車一點半發車,現在過去正好。”
一行人結了賬,走出飯店。
外面的風依舊得很,卷著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唐婉裹了大,跟著他們往長途汽車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