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風得像里面摻了沙礫子,打在臉上生疼。
唐婉裹了那件只有兩顆扣子的軍大,把腦袋進領子里,只出一雙警惕的大眼睛。煤球被捂在懷里,嫌棄地發出一聲嗚咽。
“這就是……長途汽車?”
江野站在省城長途汽車站的土場子上,墨鏡差點從鼻梁上下來。
他指著眼前那輛渾掉漆、甚至連玻璃都用膠帶糊著的“老解放”改裝大,臉上的表彩紛呈。那車看著比他歲數都大,排氣管子突突突地冒著黑煙,跟得了哮似的。
“有車坐就不錯了!”趙大龍倒是適應良好,把唐婉的行李往車頂上一扔,拿繩子勒,“這可是咱們去駐地的唯一通工,錯過這趟,就得等明天。”
車站里人人,背著鋪蓋卷的、提著活活鴨的、抱著孩子的,什麼人都有。空氣里彌漫著一子旱煙味、汗酸味還有家禽的臭味。
“妹子,跟我!”
趙大龍大吼一聲,像個開路機一樣進人群。他那一軍裝和鐵塔似的板還是有威懾力的,生生在沙丁魚罐頭似的人堆里出一條道來。
唐婉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我很怕但我很堅強”的表,實則腳底下抹油,溜得飛快。
上了車,那味兒更沖了。
這種老式大車,座椅里的海綿都出來了,彈簧更是得硌屁。
“這里!妹子坐這里!”
雷子眼疾手快,占了前排靠窗的位置。這可是風水寶地,顛得輕點,還能開窗氣。
唐婉剛坐下,旁邊一個抱著老母的大娘就了過來。那老母“咯咯噠”喚著,撲騰了兩下翅膀,幾飄飄悠悠落在了江野那件名貴的將校呢大上。
江野臉都綠了,兩手指起那,那嫌棄勁兒就跟著個手榴彈似的。
“忍忍吧,江大爺。”唐婉從兜里掏出一個口罩戴上,只出一雙彎彎的笑眼,聲音悶悶的,“這驗生活。”
“驗個屁!”江野罵罵咧咧地在後座坐下,大長憋屈地蜷著,“等到了駐地,老子非得先洗個澡不可。”
司機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叼著沒點著的煙卷,一腳油門下去,這破車發出一聲瀕死的哀嚎,終于了。
剛出省城那會兒還好,也就是路面不平。
等過了半個鐘頭,車子拐進了一片茫茫戈壁灘,那才真正的“上了賊船”。
這就不是路!
這就是在石堆里出來的車轍印!
整輛車就像是在波浪里翻滾的小舢板,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屁本挨不著座,全程于失重狀態。車窗玻璃哐哐作響,覺隨時能震碎了糊人一臉。
“嘔——!”
後面傳來一聲抑的干嘔聲。
唐婉回頭一看,剛才還豪萬丈說要罩著的江野,這會兒臉煞白,墨鏡早就摘了,正死死捂著,一臉的生無可。
“江哥,你咋了?”雷子也好不到哪去,胖臉隨著車一一的,“你不是說這路你能扛住嗎?”
“閉……閉!”江野從牙里出兩個字,覺五臟六腑都在肚子里跳迪斯科。
唐婉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這大爺子骨是真不行。
轉過,假裝在那個萬能的軍挎包里掏啊掏,實際上是從空間里出了一包話梅干。這是在現代囤的零食,酸得倒牙,專治各種惡心反胃。
“江大哥,吃個這個?”唐婉遞過去一顆黑乎乎的話梅。
江野這會兒哪怕是毒藥都敢吃,抓過來就塞里。
一子強烈的酸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刺激得他腮幫子一,但那子翻江倒海的惡心勁兒還真被下去了不。
“活……活過來了。”江野癱在座椅上,長出了一口氣,看著唐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激,“妹子,你這包里咋啥都有?”
“我是哆啦A夢啊!”唐婉俏皮地一笑。
“哆啦A夢是啥?”趙大龍在前頭大聲問,車太吵,說話全靠吼。
“就是……百寶箱的意思。”唐婉隨口胡謅,又給趙大龍和雷子一人塞了一顆糖。
車子繼續在戈壁灘上狂奔。
窗外的景從一開始的新奇,變了千篇一律的荒涼。黃沙、碎石、枯草,偶爾能看見幾只瘦骨嶙峋的野駱駝在遠晃悠。
太漸漸偏西,毒辣的變了昏黃的暮。
車廂里的人也被顛得沒脾氣了,一個個東倒西歪,連那只聒噪的老母都耷拉著腦袋不喚了。
唐婉靠在車窗上,被震得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宿主,堅持住。據地圖顯示,咱們剛走了一半路程。按照這破車的速度,估計得半夜才能到。】系統在腦子里幸災樂禍。
“閉。”唐婉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能不能給我也開個防震功能?我屁都要裂四瓣了。”
【本系統提供全方位保護,但不包括屁整形服務。】
就在唐婉準備跟系統好好掰扯掰扯的時候,一路顛簸向前的大車,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不妙的靜。
“咣當!咔嚓——”
接著,車猛烈地搐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狠狠拽了一把。
所有人猛地往前一沖,又重重撞回座椅上。
發機發出一陣如同老牛拉破車般的嘶吼聲,接著冒出一濃黑的煙霧,然後……徹底啞火了。
車廂里瞬間靜了下來。
只剩下車外呼呼的風聲,像鬼哭狼嚎一樣。
“咋了?咋停了?”
“師傅,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可別壞車啊!”
車廂里的人瞬間慌了神,七八舌地嚷嚷起來。
那絡腮胡司機罵了一句臟話,推開車門跳下去,那一腳下去激起了一片塵土。他掀開前面的引擎蓋,一刺鼻的焦糊味瞬間涌進了車廂。
“壞了!”司機拿著個大扳手在上面敲了兩下,回頭沖著一車人喊,“水箱炸了,皮帶也斷了!走不了了!”
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
車廂里瞬間炸了鍋。
“啥?走不了了?這大晚上的讓我們在這喂狼啊?”
“我還要趕著回去報到呢!”
唐婉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無際的戈壁灘,天灰蒙蒙的,馬上就要黑了。遠約約有幾座像墳包一樣的土丘,看著森森的。
“統子,這地方……”唐婉心里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是不是有點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