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頭冒出的黑煙跟長了眼睛似的,順著破爛的車窗往里鉆,嗆得一車人咳嗽一片。
“都別咳了!下車!全給我下車!”
絡腮胡司機把扳手往地上一摔,那靜在空曠的戈壁灘上聽著格外滲人。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油灰,指著還在滋滋冒水汽的引擎蓋罵道:“這破玩意兒徹底趴窩了!水箱炸了個大口子,神仙來了也補不上!”
這一嗓子,把車廂里原本就繃的那弦徹底給崩斷了。
“哇——!”
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先嚇哭了,接著就是一陣哄哄的哭喊聲。
“這可咋整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師傅,你想想辦法啊!我這還得趕回去給老娘送藥呢!”
“咱們不會要死在這兒吧?”
車廂里一鍋粥,那種對于未知和大自然的恐懼,瞬間垮了這群早被顛得七葷八素的乘客。
江野捂著鼻子,一臉菜地從車上跳下來。剛一落地,他就被迎面刮來的狂風吹了個趔趄,那一頭心打理的偏分發型瞬間了窩。
“!這什麼事兒?”江野把領子豎起來,裹了上那件沾著的將校呢大,里罵罵咧咧,“老子出門沒看黃歷,這一路跟西天取經似的,九九八十一難啊?”
趙大龍倒是沉得住氣,他先把唐婉扶下車,然後像個門神一樣站在車門口,扯著嗓子吼道:
“都別!也是當過兵、下過鄉的人,這點事兒就尿子了?男的都在外邊圍一圈,讓同志和老人孩子在背風口待著!”
這一嗓子吼出去,雖然沒完全止住哭聲,但好歹讓人群有了主心骨。
唐婉在軍大里,懷里抱著煤球,看似是被嚇傻了,實際上正瞇著眼打量四周。
這時候太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只剩下天邊最後一點暗紅的余暉,像抹了一層干涸的。
四周是一無際的戈壁灘,滿地都是黑乎乎的碎石,風吹過那些怪模怪樣的土丘,發出“嗚嗚”的靜,聽著真就像是有人在哭。
“統子,這地方風水不太好啊。”唐婉在心里嘀咕。
雖然不懂風水,但這地方氣森森的,讓人從骨頭里往外冒寒氣。
【宿主,你覺沒錯。】系統難得正經了一回,
【據地圖顯示,這地方‘鬼見愁’。以前打仗的時候,這兒是個萬人坑,後來為了修路填平了一部分,但地底下的煞氣還沒散干凈。而且……】
系統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而且這地方是個風口,味兒能傳出老遠。你看看周圍那些土包,那可不是普通的土包,那是野狼掏的。】
唐婉聽得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把懷里的煤球勒了點。
“汪……”煤球不滿地哼唧一聲,但那雙黑豆眼也警惕地盯著遠的黑暗,上的微微炸開,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它也覺到了。
這地界,有東西。
此時,氣溫開始斷崖式下跌。大西北的晝夜溫差能有二十多度,剛才還覺得燥熱,這會兒風一吹,直接能把人凍。
雷子哆哆嗦嗦地湊過來,牙齒都在打架:“江、江哥,這天也太黑了,咋覺森森的呢?咱……咱們今晚不會真要在車上過夜吧?”
江野踹了一腳旁邊的石頭:“不然呢?你飛回去啊?趕的,去車上把咱們的鋪蓋卷拿下來,給妹子擋擋風。”
雖然上抱怨,但這大院爺關鍵時刻還仗義。
那個絡腮胡司機這會兒也無奈了,他從駕駛座後面翻出一把獵槍,咔嚓一聲上了膛,背在背上。
“都聽好了!”司機大漢這一亮家伙,人群瞬間安靜了,
“這地方晚上有野狼,也有野駱駝。運氣不好還能上流竄的二流子。大家伙兒要是想活命,就別跑!男的流守夜,撿點枯樹枝子生火,的都回車上去!”
一聽有狼,那幾個抱著孩子的大嫂臉都嚇白了,連哭都不敢大聲哭,生怕把狼招來。
唐婉跟在趙大龍後。
“趙大哥……”聲音巍巍的,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扯了扯趙大龍的袖子,“我……我有打火機,還有……還有幾塊餅干。”
趙大龍低頭一看,心里那個啊。
這妹子自己都嚇得臉發白了,還想著拿東西出來。
“妹子你留著自己吃!”趙大龍把往後一擋,
“有哥在,不著你!老孫,雷子,咱們去撿柴火!作快點,這天要是黑了,那是真手不見五指!”
幾個大老爺們開始分頭行。但這戈壁灘上除了石頭就是沙子,哪有什麼像樣的柴火?也就是幾叢干枯的駱駝刺和紅柳。
好不容易湊了一堆柴火,點著了。
火在黑夜里跳,照不了多遠,反倒襯得周圍的黑暗更沉,總覺得暗有東西盯著。
唐婉坐在火堆邊,借著火,看見那個抱著老母的大娘正把外下來裹在孫子上,自己凍得發紫。旁邊還有個年輕的學生,穿著單薄的布鞋,腳指頭都快凍僵了,一團在那掉眼淚。
這就是年代文里的真實寫照。
資匱乏,生存艱難。
唐婉了自己那個鼓囊囊的軍挎包,又看了看空間里堆積如山的資。
“統子,這幫人要是凍出個好歹來,咱們還得幫忙收尸,怪麻煩的。”唐婉在心里嘆了口氣。
【宿主,別裝了。你想當好人就直說,還得找個借口。】系統在腦子里翻了個白眼,【不過提醒你啊,財不外,別整太夸張。】
“懂。”
“江大哥,”唐婉突然抬起頭,火映著泛紅的臉,神很是堅定,“我包里還有點好東西,咱們……分了吧?”
江野正拿著樹枝撥弄火堆,聞言一愣,借著火看向唐婉。
這丫頭,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啥好東西?”雷子在旁邊吸溜著鼻涕問,“這時候就是給個金元寶也不如給個熱饅頭啊。”
唐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進了那個仿佛連通著異次元的軍挎包里。
黑暗中,風聲越來越,那嗚咽聲聽著越發像是有人在耳邊嘆氣。
而在幾百米外的土丘後面,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正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死死鎖定了這群被困的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