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俊生公司出來,羅子君沒有直接回家。
在寫字樓底層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站在門口喝了兩口。下午的已經偏西,風里帶著點涼意,吹得額前的碎發輕輕飄起來。
腦子里反復出現凌玲那張臉。
白襯衫,黑西,素凈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騙不了人。
凌玲認出了。
不是認出“陳俊生太太”這個份,而是認出們是同類。
這個認知讓羅子君後背發涼。
原本以為,自己還有時間慢慢準備。可凌玲今天的表現太穩了,穩得讓人不安。那一句“陳太太,你好像不太一樣了”,像把刀,輕輕挑開了所有的偽裝。
羅子君把水瓶扔進垃圾桶,站在路邊等車。
必須加快速度。
不能再拖了。
一輛出租車在面前停下。羅子君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自己家的地址。車子啟,靠著椅背,扭頭看窗外。街邊的店鋪一家接一家往後退,行人的臉模糊一片。
沉默了一會兒,從包里出手機,找到唐晶的微信。
上一條消息還是昨晚唐晶回的:“行,明天晚上六點,老地方。你請我喝咖啡。”
可羅子君等不到明天晚上了。
打字:“唐晶,我想好了。”
發出去之後,又補了一句:
“我要工作。”
消息剛顯示送達,對面就回過來了。
“你終于想通了?”
羅子君盯著這五個字,鼻子忽然有點酸。
唐晶沒有問“想好什麼了”,也沒有嘲笑“你一個太太做什麼工作”。唐晶就是唐晶,永遠會在第一時間抓住重點,然後相信你。
羅子君回:“明天中午有空嗎?我想先跟你聊聊。”
唐晶秒回:“有。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公司旁邊那家面館。別穿高跟鞋,我下午要開會,沒時間陪你慢慢走。”
羅子君角彎了一下。
這就是唐晶。
上永遠不饒人,可你只要開口,一定會來。
羅子君把手機收好,閉了閉眼。
車子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停在一家商場前。看見商場門口立著的大幅促銷海報,上面寫著“換季清倉,全場五折”。幾個中年人拎著購袋從里面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上輩子,也是們中的一個。
不,那時候比們還“高級”一點。只逛品牌店,只買當季新品,手里永遠有刷不完的卡。以為自己活得很好,很風。後來才明白,那種好是借來的,風一吹就散。
羅子君睜開眼,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帶著尾氣和灰塵的味道。
忽然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不是重生那種“老天給了機會”的活,是清醒地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的活。
到家時,天已經暗了一點。
羅子君推門進去,平兒正趴在茶幾上畫畫。陳俊生居然已經回來了,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嗯。”羅子君換鞋,把包掛好,“今天路上有點堵。”
陳俊生放下手機,看著:“你不是約了唐晶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臨時有事,改明天了。”羅子君說,語氣自然,“我就去逛了會兒,給你和平兒買了幾雙子。”
把手里的小袋子放到茶幾上。
平兒立刻翻出來看:“媽媽!有卡通圖案!”
羅子君笑:“喜歡嗎?”
“喜歡!”
陳俊生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沒張。
羅子君沒理他的言又止,轉進了臥室換服。
晚上八點,平兒睡了。
羅子君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鋪開一張白紙,寫寫劃劃。
在寫簡歷。
上輩子沒寫過這玩意兒。結婚前是家里養的兒,畢業後沒上過一天班;結婚後是全職太太,活范圍在商場、容院和家里三點一線。
現在,要找工作,才發現自己連一份像樣的簡歷都拼不出來。
教育經歷,寫了。工作經歷,空白。
羅子君握著筆,盯著那行空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開始寫:
“本人備良好的通能力與服務意識,曾在家庭中負責日常開支管理與子教育規劃……”
寫到這里,停住了。
這算哪門子工作經歷?
羅子君把那張紙一團,扔進垃圾桶。
想起唐晶上輩子對說的話:“羅子君,你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有退路。等退路全斷了,你連站在原地的資格都沒有。”
那時候覺得唐晶是在。
現在知道,那是拉。
羅子君重新拿了一張紙,認認真真寫起來。
這次寫的是:“我能做什麼?我想做什麼?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沒有再寫簡歷。而是開始給自己列計劃。
第一,找唐晶幫忙,先進一家公司,哪怕從最低的崗位做起。
第二,觀察陳俊生和凌玲的進展,保存證據。
第三,照顧好平兒,不能讓他再經歷上輩子的傷害。
第四,等自己站穩腳跟,主提離婚。
白紙上的字跡越來越清晰,像一條路,慢慢從霧里浮現出來。
羅子君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像在嘲笑過去的自己。
那個在婚姻里丟了魂的人,終于要自己找路走了。
合上本子,關了臺燈,輕手輕腳回到臥室。
陳俊生已經睡著了,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暗著。
羅子君躺下來,在黑暗里睜著眼。
明天開始,和凌玲的戰爭,就要真正打響了。
而的武,不是陳俊生,不是賀涵,是自己。
“陳俊生,凌玲。”
在心里輕輕念了一聲。
“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