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羅子君送完平兒,沒有回家。
坐地鐵去了唐晶公司附近的一家培訓機構,地址是昨晚唐晶發來的。唐晶說那里有職場英語速班,價格不便宜,但老師都是外企出來的,教得實用。
羅子君站在機構門口,抬頭看了看招牌,又低頭看了看手機里的地址。
就是這兒了。
推門進去,前臺小姑娘立刻迎上來:“士您好,請問是想了解課程嗎?”
羅子君點頭:“英語班。還有形象管理和瑜伽,你們這里都有嗎?”
前臺眼睛一下子亮了,連聲說有,把引到旁邊的洽談區,倒了杯水,又拿了幾本課程手冊過來。
羅子君翻了翻,沒怎麼細看。
心里很清楚,自己現在最需要補的是什麼。
上輩子離婚後,去找工作,面試問“英語怎麼樣”,張了張,只能說“會一點”。其實連大學四級都是線過的,畢業這麼多年早忘了。
形象管理更不用提。以前只會花錢買名牌,把貴的東西往上堆。後來進了職場才明白,得的打扮和“看起來有錢”是兩回事。
至于瑜伽,是為了讓自己有點事做。
太清楚了,人不能閑著。一閑,就會想。一想,就會把注意力全放在陳俊生和凌玲上,然後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有沒有那種一周上三次的課?”羅子君問。
前臺連忙點頭:“有的,晚上和周末都有班,您可以選時段。”
“晚上七點以後的吧。”羅子君說,“我白天要接孩子,晚上等他睡了能出來。”
前臺記下了,又給推薦了幾個套餐。
羅子君最後報了三個班:職場英語、形象管理、基礎瑜伽。加在一起花了小兩萬。
刷的是自己的卡。
那張卡是婚前的一點積蓄,不多,但夠撐一陣子。上輩子這筆錢在離婚後救了急,這輩子提前拿出來用。
花出去的時候,心里又疼又踏實。
像給自己買了一條後路。
報完名,羅子君從機構出來,已經快中午。在路邊買了個煎餅,幾口吃完,又給唐晶發了條消息:
“班報好了。”
唐晶回得很快:“英語班別懶,每周作業要。我跟那邊老師認識,你逃課我能知道。”
羅子君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
唐晶就是這樣,幫你歸幫你,但絕不慣你。
下午,羅子君去兒園接平兒。
平兒從園門里沖出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小臉紅撲撲的。看見羅子君,老遠就喊“媽媽”。
羅子君蹲下來,把他攬進懷里。
“今天老師教什麼了?”
“唱歌!還有畫畫!”平兒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皺的紙,上面畫著幾個彩圓點,像模像樣地說是“星星”。
羅子君接過來看了看,夸了句“真好看”,然後把畫小心折好放進包里。
母子倆牽著手慢慢往家走。
路過一家水果店,平兒鬧著要吃草莓。羅子君挑了一小盒,又拿了幾香蕉。付錢的時候,習慣地點開手機,才發現陳俊生給發了兩條微信。
一條是中午的:“中午去哪了?陳阿姨說你不在家。”
另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晚上我回來吃飯。”
羅子君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回口袋,一手提著水果,一手牽著平兒。
到家後,陳俊生已經在了。
他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遙控,電視停在財經頻道。見羅子君帶著平兒進來,他放下遙控,問了句:“今天去哪了?陳阿姨說你一早就出門了。”
羅子君把水果放進廚房,語氣很平常:“出去辦了點事,順便逛了逛。”
沒說報班的事。
陳俊生“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可他看羅子君的眼神,明顯多了點打量。
以前的羅子君,一天不給他發十條微信匯報行蹤就算好的。他有時候開會開到一半,手機震個不停,全是發來的照片——新買的服、剛做的指甲、容院的預約截圖。
那時候他覺得煩。
可現在,羅子君一整天沒主給他發消息,他反而覺得不對了。
人就是這樣。你追著他,他嫌你煩。你突然不追了,他又開始慌。
晚飯後,羅子君讓陳俊生陪平兒看畫片,自己進了臥室。
把今天報班收據拿出來,在手里看了幾秒,然後撕碎,扔進垃圾桶。
不想讓陳俊生知道。
至現在不能。
不是怕他反對,而是不想讓他以為自己是在“鬧脾氣”或者“瞎折騰”。男人對妻子的轉變,第一反應永遠是懷疑,而不是支持。
需要先做出點樣子來。
等事了,再讓他知道也來得及。
羅子君把瑜伽服找出來,疊好放在柜最上面。又從書柜里翻出幾本早就落了灰的英語雜志,吹了吹封面上的灰,放到床頭。
陳俊生推門進來,正好看見手里拿著本英文雜志。
“你看這個?”他愣了一下。
羅子君笑笑:“隨便翻翻。平兒以後學英語,我總不能什麼都不會。”
陳俊生走到床邊,坐下,看著:“你最近跟以前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陳俊生想了想,說,“以前你沒事就看劇、刷手機,現在好像總在忙些什麼。”
羅子君合上雜志,抬頭看他:“忙起來不好嗎?”
陳俊生張了張,最後只說了句:“沒有,好的。”
他說完起去洗澡了。
羅子君坐在床邊,聽著衛生間里傳來的水聲,慢慢把雜志放回床頭。
知道,陳俊生開始“不適應”了。
好事。
要的,就是他的不適應。
晚上十點,平兒睡了。
羅子君坐在客廳,打開新買的英語教材,在第一頁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像在給自己寫下某種承諾。
輕聲讀出了第一個單詞:
“Change。”
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