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生最近回家越來越早了。
羅子君沒有刻意去記,但廚房里的湯從燉好到上桌,時間一天比一天短。短到有時候還沒來得及把最後一個菜裝盤,門口就響起了鑰匙聲。
平兒最高興。
爸爸回家早,就能陪他多玩一會兒。積木、拼圖、畫片,哪怕只是坐在沙發上讓平兒靠著,他都開心得不行。
羅子君站在廚房里,過推拉門的玻璃,看見陳俊生盤坐在地上,跟平兒一起搭火車軌道。他最近耐心好了很多,平兒把軌道拼錯,他也不急,笑著拆了重來。
這畫面要是放在上輩子,能到發朋友圈。
可現在只覺得心涼。
一個人突然對家里好起來,要麼是想通了,要麼是在外面做了虧心事。
陳俊生是哪種,太清楚了。
那天晚上,平兒睡著後,羅子君坐在客廳疊服。陳俊生從書房出來,倒了杯水,在旁邊坐下。
他今天沒怎麼手機。
羅子君疊好最後一件平兒的小T恤,放進收納籃里,抬頭看他:“怎麼還不睡?”
“不困。”陳俊生端著杯子,低頭喝了口水,“最近公司事多,腦子停不下來。”
羅子君“嗯”了一聲,把收納籃放到一旁。
陳俊生沒走,就那麼坐著,像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從哪開口。
羅子君也不催他。
太明白了,男人了虧心之後,總會有那麼幾個瞬間想跟家里人說點什麼。不是坦白,是試探。他想看看你的反應,再決定自己下一步怎麼走。
果然,陳俊生憋了半天,說了一句:“子君,你以前總問我去哪了,跟誰吃飯,最近怎麼不問了?”
羅子君把上的服疊好,語氣很輕:“問多了你煩,不問你又不習慣。你想讓我怎麼樣?”
陳俊生被噎了一下,笑笑:“沒有,就是隨口一說。”
他起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早點睡,別總熬夜。”
羅子君點點頭。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響。
羅子君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搭在膝蓋上,慢慢攥了睡的布料。
知道,陳俊生開始疚了。
這種疚不會讓他回頭,只會讓他在和凌玲之間更搖擺。上輩子他也是這樣,一邊應付家里,一邊舍不得外面,最後耗到徹底崩潰。
可這次,羅子君不打算接他這些虛假意。
要的是證據,不是他的良心。
因為男人的良心,靠不住。
第二天是周六。
陳俊生原本說好加班,早上起來接了個電話,說臨時取消了。平兒聽見後從被子里鉆出來,著腳跑到客廳,一把抱住陳俊生的:“爸爸!那你今天能帶我去園嗎?”
陳俊生看了羅子君一眼。
羅子君正在廚房煎蛋,頭也沒回:“去吧,難得你休息。平兒念叨好久了。”
陳俊生猶豫了幾秒,說:“行,今天帶你去。”
平兒歡呼著跑回房間換服。
羅子君把煎蛋盛進盤子里,又熱了牛。把早飯端上桌,給平兒的牛里加了一勺糖。
陳俊生刷著手機,忽然說:“你要不一起去?”
羅子君把筷子擺好,說:“我約了唐晶,下午還有節瑜伽課。你們爺倆去吧,我晚點回來。”
陳俊生低頭“哦”了一聲,沒再說。
他語氣里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羅子君聽得出來。
是失落。
也是不習慣。
以前他要是說帶平兒出去玩,羅子君肯定第一個換好服等在門口。那時候滿心滿眼都是他,只要能跟他一起,去哪都行。
現在不去了。
陳俊生就有點不會了。
羅子君送父子倆出門,站在門口沖平兒揮手:“要聽爸爸話,不許跑。”
平兒用力點頭。
陳俊生牽著他進了電梯,門合上之前,他回頭看了羅子君一眼。
那一眼很復雜。
羅子君沒避開,對他笑了一下。
電梯門關上了。
羅子君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轉回屋。
沒約唐晶。
瑜伽課也是晚上。
今天哪兒都不去。
羅子君走進臥室,打開陳俊生的柜。
襯衫、西、領帶,整整齊齊。出手,在最里層到一個不常用的舊公文包。上輩子陳俊生換包後,這個舊包一直放在柜子最里面,從來沒翻過。
羅子君把包拿出來,拉開拉鏈。
里面有幾張舊名片、一支沒了筆帽的鋼筆、一個U盤,還有幾張皺的發票。
打開發票看了看,日期最近的一張是上個月,抬頭寫著某家西餐廳。金額三百多。
那個地方知道。
上輩子離婚後,路過那家餐廳,看見凌玲挽著陳俊生的胳膊走進去。那時候才明白,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羅子君把發票放回原,拉上拉鏈,把包塞回柜最里面。
做這些的時候,手很穩,心跳也穩。
像在整理自己的東西。
然後走到客廳,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唐晶發了一條消息:
“唐晶,你說得對。有些事,該我自己查了。”
發完後,把消息刪了。
因為有些事,不能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