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君把平兒哄睡,已經快九點了。
坐在客廳里,沒開電視。手機調靜音,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茶幾上還擺著一杯涼白開,水面紋不。
在等陳俊生。
下午那條微信之後,陳俊生再沒發來第二條。羅子君沒有追問,也沒有回。知道,他說“有話跟你說”,就一定會回來。
九點一刻,門響了。
陳俊生推門進來,比平時重了些。鑰匙扔在鞋柜上,發出“啪”的一聲。
羅子君抬頭看他。
他今天沒喝酒。
這反而讓心里了。
喝酒說明他沖,不喝酒說明他是真的想好了要來說什麼。
陳俊生換好鞋,走到沙發前,沒坐。他站著看羅子君,像在等說點什麼。
羅子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要喝水嗎?”
“不用。”陳俊生說,聲音有點發沉。
他抬手松了松領帶——今天系的是昨天新買的那條。
羅子君的目在領帶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平兒剛睡著,你小點聲。”提醒了一句。
陳俊生像被噎了一下,火氣在嗓子眼滾了滾,最後還是低了些:“羅子君,我問你件事。”
“你問。”
“你上周去我公司,是不是跟凌玲說了什麼?”
他問得很直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
羅子君沒有躲。
甚至輕輕笑了一下:“你覺得我跟說了什麼?”
陳俊生眉頭皺起來:“我沒有心跟你打啞謎。凌玲今天跟我說,你在走廊里看那眼神,讓很不舒服。還說,你問‘以前有沒有見過’。”
羅子君把水杯放回茶幾上,杯底磕在玻璃臺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抬起頭,直視陳俊生。
“我就是問了句以前有沒有見過我。這話很過分嗎?”
陳俊生怔了一下。
“是你的下屬,又剛幫了你的忙。我作為你的妻子,在公司到,客氣打個招呼,順便問一句我們以前見過沒有。這有什麼問題?”羅子君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陳俊生張了張,一時沒接上。
羅子君繼續說:“倒是,今天特意把你拉到一邊,說我眼神讓不舒服。陳俊生,你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奇怪?”
陳俊生眉頭擰得更了:“你什麼意思?”
羅子君站起來,和他平視。
“我的意思是,我對什麼都沒做。倒是,好像怕我誤會什麼的。”停了一下,“俊生,你和凌玲什麼關系,值得我誤會嗎?”
這句話像一細針,不輕不重地扎在陳俊生最虛的地方。
陳俊生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羅子君,你別怪氣。我和就是普通同事,最近項目上幫了不忙,公司里已經有人開始嚼舌了。你要是再去公司說點什麼,不是給人遞刀子嗎?”
羅子君看著他,眼神平靜得發冷。
“我遞什麼刀子了?”問,“我是去給你送湯的。我在你辦公室坐了二十分鐘,在走廊里跟說了三句話。陳俊生,你告訴我,就這三句話,能把刀遞給誰?”
陳俊生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站在那里,了,最後只憋出一句:“你要沒那個意思,怎麼會跑來跟我說那些?”
羅子君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清了什麼的笑。
“跑來跟你說,你就信了。你回來問我,連口氣都不讓我。陳俊生,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這麼護過我了?”
陳俊生臉上的表僵住了。
他想反駁,可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子君沒有乘勝追擊。
只是彎下腰,把茶幾上那杯水端起來,走進廚房倒掉。
水聲嘩嘩響。
陳俊生站在原地,看著那件舊睡下瘦削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口發悶。
太冷靜了。
冷靜得讓他害怕。
他寧愿像以前一樣大喊大,摔東西,哭得歇斯底里。那樣他還能說“你又在鬧”。
可偏偏不鬧。
像一面鏡子,把他所有的虛張聲勢照得干干凈凈。
羅子君從廚房出來,經過他邊時停了一下。
“陳俊生,你要是真覺得我礙了你和凌玲的事,你說一聲,我可以不出現。”
陳俊生猛地抬頭:“你胡說什麼!”
羅子君沒再說話,轉進了臥室。
陳俊生站在客廳里,口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茶幾上那條被摘下來的新領帶,深藍,細條紋,靜靜地團在那里。
昨晚羅子君站在他面前,手指靈巧地幫他系上這條領帶。那時候還在笑。
現在連哭都沒有。
陳俊生忽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羅子君變了,還是他從來就沒看懂過。
他在沙發上坐了好久。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
還是凌玲。
“陳總,您休息了嗎?今天中午的事,您別跟陳太太置氣,可能是我多心了。對不起。”
陳俊生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嗯。”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臥室里,羅子君躺在床上,也沒有睡。
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把剛才陳俊生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他護著凌玲了。
這是這個男人徹底倒向那邊的開始。
羅子君慢慢吐出一口氣。
沒哭。
眼淚在眼眶里轉了一圈,被生生憋了回去。
因為知道,有些仗,不是靠哭能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