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君站在那家買手店門口,心跳快得厲害。
店在淮海路一棟老洋房的底層,門臉不大,刷著霧霾藍的漆,門口沒有大招牌,只著一行小小的銀英文。抬頭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進去。
店里冷氣開得足,空氣里有淡淡的木質香。貨架上掛著服,都不張揚,灰、米白、燕麥為主,偶爾幾件酒紅和墨綠點綴其中。燈調得,像給每一件服都打了層。
唐晶已經在里面等了。
“來了。”唐晶從休息區站起來,遞給一杯水,“店長姓方,我朋友的朋友。你待會兒跟聊,別張。”
羅子君接過水,手心里全是汗。
太張了。
上輩子從沒經歷過正兒八經的面試。結婚前不用工作,結婚後更不用。唯一一次被人“面試”,還是離婚後去一家小公司當前臺,人事問會不會用Excel,當場卡住,最後灰頭土臉地走了。
“唐晶,我……”張了張,想說點什麼。
唐晶看一眼,直接打斷:“別想那麼多。你就當進去跟人聊天。你以前買服的時候,不是能說的嗎?”
羅子君一愣,苦笑了一下。
方店長來了。
四十歲上下,短發,穿著件剪裁極好的黑襯衫,脖子上掛了條細長的銀鏈。走過來,笑著跟唐晶打了聲招呼,又看向羅子君。
“羅小姐吧?我是方蔚。這邊坐。”
三個人在休息區的沙發坐下。方店長沒急著問問題,先讓店員泡了壺茶,跟唐晶聊了幾句近況,才把目轉向羅子君。
“唐晶說你以前常買設計款,對一些品牌比較?”方店長問。
羅子君點點頭:“平時比較喜歡看。買得多了,也慢慢有些覺。”
方店長笑了笑:“我們這家店不大,但是做的是買手制,客人都是沖著風格來的。你如果來,主要工作是幫客人做搭配,同時維護客戶關系。你能說說你自己比較喜歡的幾個品牌嗎?”
羅子君沉默了幾秒。
在腦子里飛快地搜刮。
上輩子離婚後,為了糊口,在一個小服裝店打過工。老板是個對流很敏的人,天天拉著看秀、看雜志。羅子君從完全不懂,到後來能憑一眼判斷出某件服是哪個設計師的風格。
那些年吃過多苦,就攢下多經驗。
“我偏一些極簡風格的設計師品牌。”羅子君開口,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穩,“比如Old Celine時期的Phoebe Philo,線條干凈,廓形有力量,但又不挑人。還有The Row,面料和剪裁特別講究,低調但有質。”
方店長眼神亮了一下。
“現在很多人一提大牌就是馬仕、香奈兒,你倒特別。”方店長說,“那搭配呢?如果客戶有偏好,你會怎麼理?”
羅子君想了想:“先看客戶氣質和場合。有的人喜歡,但不能全都亮,要找一個主。比如酒紅真襯衫,配燕麥的闊就比配黑好,不會太悶,也不會太飄。”
說得很自然,像在跟朋友閑聊。
方店長看了唐晶一眼,又轉向羅子君:“你以前做過相關工作嗎?”
羅子君搖頭:“沒有。但我對搭配一直有覺,也愿意學。”
方店長放下茶杯,正說:“我們這里除了搭配,還要理很多瑣碎的事。理貨、拍照、發朋友圈、對接客戶,有時候還要氣。你能接嗎?”
羅子君說:“能。”
回答得很快,快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方店長笑了:“不問問薪資?”
羅子君說:“我相信您不會虧待員工。我也不是沖著錢來的。我就是想認真學點東西。”
方店長點點頭,看了幾秒,忽然說:“我見過很多姑娘,來面試時穿得鮮亮麗,可問三句就怯。你不像們。你上有很靜的東西。行吧,下周一開始,先做試用。試用期一個月,工資按月結,我安排人帶你。”
羅子君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站起來,認認真真對方店長道了謝。
唐晶靠在沙發上,沖比了個大拇指。
從店里出來,羅子君站在淮海路路邊,好半天沒說話。
打在上,暖得發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它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張。
是高興。
終于邁出這一步了。
“走,請你喝咖啡。”唐晶從後面跟上來,拍拍的肩。
羅子君抬頭,沖笑了一下:“唐晶,謝謝你。”
“來。”唐晶白一眼,“你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羅子君點頭。
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以後的每一步,都不會容易。
但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