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是在公司電梯口見羅子君的。
準確地說,是見羅子君和陳俊生一起從地下車庫上來。
那天早上,凌玲來得晚了幾分鐘。端著杯便利店買的豆漿,站在電梯口等上行。電梯門開,剛要往里走,就看見里面站著兩個人。
陳俊生穿著淺灰襯衫,系一條深藍領帶,正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那人穿了件米針織開衫,下面是條黑闊,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整個人清爽又利落。
是羅子君。
凌玲的腳步在電梯口停住了。
陳俊生也看見了,愣了一下:“凌玲,早。”
羅子君抬頭,朝微微點了一下頭:“凌小姐,早。”
語氣自然得像見了同事家屬。
凌玲端著豆漿進了電梯,站到角落:“陳總早,陳太太早。”
電梯門合上,緩緩上行。
狹小的空間里,三個人各懷心事。
凌玲過電梯門的反打量羅子君。
瘦了。
比上次在公司見時又瘦了一圈,但氣卻好了。皮亮,眼睛里有,整個人的狀態像從里到外被什麼撐了起來,致而有力。
那種,凌玲認得。
上輩子在自己上找不到了,就在羅子君離婚後第三年的照片里看見過。那時候羅子君已經開店了,站在鏡頭前笑,整個人像換了芯子一樣。
可現在,那來得太早了。
凌玲垂下眼,握了手里的豆漿杯。
“陳太太今天怎麼來公司了?”輕聲問。
羅子君笑了笑:“我上班正好路過,俊生順路帶我一程。”
“上班?”凌玲口而出,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意外。
“嗯,在一家買手店。”羅子君說,不不慢,“剛去不久,還在學。”
凌玲扯了扯角:“適合你的。”
“是嗎,我也覺得。”羅子君笑著應了一句。
電梯到了十二樓。
陳俊生先走出去,羅子君隨後。凌玲跟在他倆後面,看著陳俊生側過,低聲跟羅子君說了句“晚上我接你下班”,羅子君說“不用,我自己回去”。
聲音不大,但凌玲聽得清清楚楚。
心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羅子君沒在陳俊生公司多待。跟陳俊生道了別,又朝凌玲點了下頭,就往另一側電梯走。陳俊生站在走廊上,目送拐過彎才轉。
凌玲站在陳俊生斜後方,臉上掛著笑,後牙卻咬得發。
一個曾經連丈夫公司門都不太得清的全職太太,現在居然“順路”上班了。
這哪是上班。
是在給陳俊生看。
陳俊生那麼心的人,最近居然開始準點下班。凌玲能覺到,有些東西正從手里一點點往外。
決定不裝了。
中午,凌玲敲了陳俊生辦公室的門。
陳俊生剛吃完午飯,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機。見進來,抬頭問:“有事?”
凌玲關上門,走到他桌前,深吸一口氣。
“陳總,有件事我想請您幫忙。”
陳俊生放下手機:“你說。”
“我們數據組的周組長最近總把一些雜活分給我。上次那個項目之後,他好像對我有意見。”凌玲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從嗓子眼里出來,“我知道我不該越級匯報,可那天況急。現在組里人都覺得我搶了風頭,平時除了工作,沒人愿意跟我說話。”
說著,眼圈又紅了。
陳俊生看著的發頂,沉默了幾秒。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他問。
凌玲抬頭,眼里蒙著一層水:“我不是來告狀的。我就是想問問,您能不能把我調到項目組?哪怕做最基礎的活都行。我在數據組待不下去,天天被排。我不想因為這些事影響工作。”
陳俊生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上次茶水間里的議論,又想起羅子君那天晚上在客廳里說的那句話——“跑來跟你說,你就信了。”
心里那點剛剛泛起的同,忽然淡了幾分。
“你先回去吧。調的事,我考慮一下。”他說。
凌玲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像沒料到他會拒絕。
“陳總……”
“我沒說不幫。”陳俊生打斷,語氣不冷不熱,“但人事調要走流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你先把手上的事做好,別讓人抓把柄。”
凌玲抿了抿,點頭:“我知道了。謝謝陳總。”
轉出去,腳步很輕。
陳俊生看著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欣賞”了。
說不出為什麼。
就是覺得今天說話時,那種委屈里夾著點什麼。
像一細細的針,藏得太好,不仔細看本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