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玲回到工位,坐了好一會兒。
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搭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陳俊生剛才的態度像一盆溫水,不冷不熱,澆得心里發涼。
他居然沒有馬上答應。
這和想的不一樣。
上輩子,只要稍微出點委屈,陳俊生就會皺起眉頭,問“怎麼了”,然後想盡辦法幫。他見不得紅眼眶,每次掉眼淚,他就慌。
可剛才,站在他面前,說了那麼多,他只是讓先回去。
問題出在哪?
凌玲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很快想明白了。
這輩子的陳俊生,邊有一個不一樣的羅子君。
羅子君變了,所以陳俊生對“人眼淚”的免疫力,也變了。羅子君不哭不鬧,反而顯得凌玲的眼淚太廉價。
凌玲睜開眼,看著電腦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
“不能這樣下去。”小聲說。
得換個方式。
不是弱給陳俊生看,而是讓陳俊生看見的弱。
這兩個不一樣。
前者是表演,後者是把自己真正打碎,讓他忍不住手扶。
咬咬牙,開始寫信。
一封手寫的信。
晚上六點半,凌玲敲響了陳俊生辦公室的門。里面沒人應。
推開門,辦公室里空著。電腦還亮著,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架上掛著陳俊生下午下來的西裝外套。
他還沒走。
凌玲走到他辦公桌前,從包里拿出一個白的信封,猶豫了一下,放在了他鍵盤旁邊。
然後轉,走到門口,輕輕帶上門。
沒走。
去了公司頂樓的天臺。
陳俊生開完會回來,已經快八點。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信封。白信封,上面寫著“陳總親啟”,字跡秀氣。
他坐下來,拆開。
是凌玲寫給他的。
信不長,字寫得很整齊:
“陳總:謝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包容。我認真想過了,調的事讓您為難了,是我不懂事。我不該因為自己的問題給您添麻煩。數據組我會繼續待著,周組長那邊我自己通。您說得對,把人做好,別人才沒話講。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
落款是凌玲。
日期是今天。
陳俊生盯著那幾行字,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
這封信,比下午那一通訴苦還要讓他心里不是滋味。
沒有再催他,也沒有再委屈。退了。
可這退,比還讓他難。
陳俊生掏出手機,想給凌玲發條消息。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他接起來,那頭是前臺的聲音:“陳總,保安在頂樓巡邏時發現你們部門一個員工坐在天臺上,好像哭了很久。我們問要找誰,說沒事,我們怕出事,您看要不要來看看?”
陳俊生心一沉。
他幾乎是跑著上了頂樓。
天臺上風很大,凌玲坐在靠近圍欄的水泥臺子上,背對著樓梯口。風把的頭發吹得很,的肩膀在輕輕抖。
“凌玲。”陳俊生喊了一聲。
凌玲回過頭。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厲害,也咬破了點皮。看見陳俊生,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猛地別過頭,用手背胡臉。
“陳總……你怎麼上來了。”的聲音又啞又碎。
陳俊生大步走到面前,站住。
“你這是干什麼?”他聲音發。
凌玲低著頭,眼淚又涌出來:“我就是覺得沒用的。工作沒做好,還連累您。我是不是特別失敗啊?”
陳俊生蹲下來,看著:“誰說你沒做好?項目上的事,你幫了大忙。”
凌玲搖頭,哭得說不出話。
陳俊生看著那副樣子,心里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把。
他本來就容易心,更何況是一個平時那麼要強的人,在他面前碎這個樣子。
“別哭了。”他聲音放了些,“調的事,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凌玲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真的嗎?”
陳俊生點頭:“真的。”
凌玲又哭又笑,像個孩子一樣用手背抹臉。
陳俊生站起,把也拉起來:“以後別來這種地方,危險。”
凌玲“嗯”了一聲,低著頭,輕輕靠了靠他的手臂。
只靠了一下,就迅速站直了。
陳俊生沒躲。
風從天臺上吹過,帶著城市夜里的喧囂。
他看著通紅的眼睛,心里某個地方,終于還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