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生那天回家,已經過了十二點。
羅子君坐在客廳里,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進來,把整個客廳切明暗兩半。手里拿著本英語書,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聽見鑰匙轉的聲音,沒有像往常那樣起去迎。
陳俊生推門進來,上帶著一涼氣,還有一點很淡的煙味。他明顯在門外站過一會兒才進來,像在把什麼緒下去。
他看見羅子君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羅子君合上書,抬頭看他:“睡不著。你吃飯了嗎?”
“吃了。”陳俊生換鞋,作有些慢,像在拖延什麼。
他走過來,在羅子君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電視沒開,房子很靜,墻上那口掛鐘走得滴答響。
“子君。”陳俊生開口,嗓子有點。
“嗯。”
“我回來晚了。”
羅子君轉頭看他,借著窗外路燈,看見他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頭發被風吹得有些。
“我知道。”說,“你最近項目忙。”
陳俊生沉默了一會兒,像在等問下去。
沒問。
他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你不問我去哪兒了?”他忽然說。
羅子君輕輕笑了一下:“我問了,你會說嗎?”
陳俊生被這句話噎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兩只手握在一起,指關節微微發白。
“我去公司加班了。”他說。
羅子君“嗯”了一聲,沒繼續接。
陳俊生看這樣,心里像有把鈍刀子在慢慢割。他忽然希像以前一樣不信,和他吵,翻他手機,摔東西。那樣他還能理直氣壯地說“你又在無理取鬧”。
可就是不鬧。
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等他開口,又像本不在意他開不開口。
“子君,你會不會覺得,我最近對你不夠好?”陳俊生問。
羅子君把書放在沙發上,偏過頭看他。
“怎麼突然這麼問?”
陳俊生張了張,到底沒敢把“凌玲”兩個字說出來。
“就是覺得,你最近很累。上班那麼辛苦,家里還要你心。”他說得含含糊糊。
羅子君看著他,眼神很平。
“俊生,你只要還愿意回來,這個家就有你的一口熱飯。”頓了一下,“別的,我不強求。”
陳俊生愣住了。
“別的,我不強求。”
這七個字像一針,細細地扎進他心口。
他寧愿求。
求他早點回家,求他多陪陪平兒,求他別總跟別的人待在一起。
可說,不強求。
陳俊生嚨發酸。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手去抓羅子君的手。羅子君沒躲,也沒回握。的手很,卻涼得厲害。
“早點洗澡吧,我去給你熱杯牛。”羅子君輕輕回手,起往廚房走。
陳俊生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像被什麼掏空了一樣。
廚房燈亮起來,暖黃的從門出來。他聽見微波爐運轉的聲音,嗡嗡的,像要把這深夜里的沉默都攪碎。
羅子君端著牛出來,遞給他。
陳俊生接過來,一口一口喝完。
“睡吧。”羅子君說。
陳俊生點頭,跟著進了臥室。
燈關了。
黑暗中,羅子君背對著他,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陳俊生側過,看著模糊的廓,忽然想手抱。
手到一半,又了回來。
他怕躲。
更怕不躲,卻不回應。
後半夜,陳俊生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個荒涼的路口,四周都是霧。他看見羅子君牽著平兒在前面走,他拼命喊們的名字,們卻像聽不見一樣,越走越遠。
他驚醒過來,滿冷汗。
羅子君不在邊。
他猛地坐起來,發現天已經亮了。
平兒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媽媽,我今天可以穿新鞋嗎?”
羅子君說:“可以。要系好鞋帶。”
陳俊生靠在床頭,聽著外面母子倆的對話,心一點點落回原。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客廳。
羅子君正蹲在地上給平兒系鞋帶,晨從窗戶外照進來,落在上。
“醒了?”抬頭,“桌上有粥,還熱著。”
陳俊生站在臥室門口,看著。
“子君。”
“嗯?”
“晚上我接你下班。”
羅子君站起,笑著搖搖頭:“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回來。”
陳俊生看著,口像被人輕輕攥了一下。
“我不忙。”他說,“以後都不忙了。”
羅子君笑了笑,沒說話,帶著平兒出門去了。
陳俊生站在原地,聽著門關上的聲音。
他忽然很想煙。
可他已經很久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