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君走到咖啡廳門口,手已經搭在玻璃門的把手上。
涼意從金屬把手上傳來,停了一秒。
後的爵士樂還在響,慵懶的薩克斯風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和後那個人還連在一起。
羅子君忽然回過頭。
凌玲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背得筆直,目一直追著。兩人隔了半個咖啡廳的距離,空氣中像有什麼東西在噼啪作響。
羅子君松開把手,慢慢走了回去。
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凌玲仰起臉看,眼睛里有防備,也有一藏不住的慌。
“羅子君,你還有話說?”
羅子君沒急著開口。低頭看著凌玲,看了好幾秒,像在重新認識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人。
然後彎下腰,雙手撐在桌沿上,臉離凌玲近了些。
“凌玲。”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我問你一句,你上輩子真的贏了嗎?”
凌玲的睫了一下。
“陳俊生後來你了嗎?”羅子君問,眼睛一眨不眨,“他娶了你,住進了那套你心心念念的房子。然後呢?他每天回家看你了嗎?他把工資卡給你了嗎?他會在你半夜咳嗽的時候起來給你倒杯水嗎?”
凌玲的臉一寸一寸白下去。
“沒有吧。”羅子君替答了,語氣很平,“他娶了你,可心里還掛著我。他和你躺在一張床上,想的卻是‘如果當初沒離婚會怎樣’。你給他生了孩子,他照樣嫌你煩。你拼了命搶來的那段婚姻,最後不過是一地。”
凌玲的開始抖。
“你胡說。”從牙里出三個字。
羅子君直起,笑了一下。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里最清楚。上輩子你贏了嗎?陳俊生最後你了嗎?”
把這句話又重復了一遍。
一字不差。
像一把刀,準地扎進凌玲最不肯承認的那個肋上。
凌玲猛地站起來,作大得帶翻了面前的咖啡杯。深褐的潑在白桌布上,洇出一大片難看的污漬。
周圍幾桌客人紛紛看過來。
凌玲顧不上了。瞪著羅子君,口劇烈起伏,手指抓著桌沿,指節都泛了白。
“羅子君,你拿上輩子的事來刺激我。”低聲音,聲音卻抖得厲害,“我不一樣了。這輩子我不會再犯那些錯。陳俊生最後會我的。”
羅子君看著,眼神里沒有嘲笑,也沒有勝利者的得意。
反而有一點悲憫。
“你還不明白嗎?”羅子君輕聲說,“問題從來不在我,也不在你。在陳俊生。他誰都不,他只他自己。你就算重來一百次,他也不會變一個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
凌玲的臉慘白如紙。
羅子君拿起桌上那杯沒怎麼過的式,仰頭喝了一小口。
“這杯咖啡算我請你的。”把杯子放下,從包里拿出一張五十塊,在杯底,“你說得對,這輩子我們慢慢來。但凌玲,你聽好了——”
頓了頓,目沉靜而鋒利:
“我羅子君這輩子要的東西,已經不在陳俊生上了。你想爭,自己去爭。但別再把主意打到我和平兒上。否則上輩子的監獄,你還會再進去一次。這次我不會給你寫信的機會。”
說完,轉離開。
這一次,沒再回頭。
玻璃門在後合上,夜風撲面而來。羅子君深吸了一口氣,把腔里那點翻涌的緒慢慢下去。
走出很遠,才在路邊停下來,扶著一棵梧桐樹,彎下腰,用力了幾口氣。
手在抖。
也在抖。
不是怕,是剛才那場對峙,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可不後悔。
上輩子見了凌玲就發抖,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現在能站得筆直,把最狠的話說給對方聽,然後轉走掉。
這已經贏了。
羅子君直起,從包里出手機。
屏幕上干干凈凈,沒有陳俊生的消息,也沒有凌玲的新消息。的世界忽然安靜得出奇。
點開通訊錄,翻到唐晶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唐晶,我剛才去見凌玲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唐晶的聲音穩穩傳來:
“你沒事吧?”
羅子君靠在那棵梧桐樹上,抬頭看天。
“沒事。前所未有的好。”
唐晶說:“回家吧。明天你還得上班。別讓那種人耽誤你睡覺。”
羅子君笑了一下。
“我知道。”
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報了自己家的地址。
車子駛過夜中的城市,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退。羅子君靠在車窗上,閉了閉眼。
想起凌玲最後那張慘白的臉。
知道,今晚之後,凌玲不會再小看了。
而陳俊生……
羅子君睜開眼,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他很快也會知道,他那個“只會花錢”的太太,早就不在原地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