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些年連後宮都去的了,心思全在這個小小的人上,陛下給的太充足了,讓德妃有些心驚。
但幸虧只是一個子,年之後尋一個駙馬嫁出去就好了,不會對兒子造太大的威脅。
德妃看著那個小影蹦蹦跳跳地跑遠了,轉過來,笑容滿面的說道:“和寧公主越長越好看了,那眉眼,活就是田貴人的模樣。”
皇帝批折子的手頓了一下,這話聽著是夸,可他心里不太舒服。
淑月長得像田貴人嗎?
他十月懷胎的兒像其他人。
德妃不知道他千回百轉的心思,見他沒接話,又往前湊了半步,將自己香的靠在陛下的上。
陛下的有幾分僵,他已經許久不近了,是因為他要遮掩自己肚子上的疤痕。
德妃沒有注意到這些,話鋒一轉:“周先生是當世大儒,學問是極好的,能請到他是公主的福氣。”
是公主的福氣嗎?分明是周先生的運氣。
“陛下,你許久不曾去見二皇子了,那孩子最近讀書可用功了,太傅讓他背《孟子》,他背得滾瓜爛,昨天還問“舍生取義”是什麼意思”
“二皇子明年就八歲了,《論語》已經學完,太傅說天資不錯,若有名師指點,將來必大。三皇子今年也五歲了,差不多也該開蒙了。”
言下之意很清楚,您給一個四歲的丫頭片子請了翰林院最好的老師。
您的兩個兒子呢?二皇子七歲,三皇子五歲,都到了讀書的年紀。
周先生您請都請了,教一個是教,教三個也是教。不如讓皇子們一塊兒來聽聽課?
陛下推開了德妃:“皇子們的教育自有朝廷規矩,太傅授課、翰林院侍讀,都是按部就班的,沒有皇子公主混在一起上課的道理。”
陛下的聲音沒有一溫度。
德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您的心真的偏的沒邊了,那有給公主請翰林院學士啟蒙的道理嗎?
德妃想要激起眼前男人匱乏的父,不,這個男人父并不匱乏,只是對他兒子匱乏。
“二皇子《孟子》已經學到《離婁》篇,太傅夸他解得徹。”
陛下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淑月現在連大字都不會寫,淑月是放在他邊教養的,是不是說明他不會教,德妃是來夸贊的嗎?
“二皇子他讀得好,朕自然高興。太傅的課照常上,朕回頭讓翰林院多撥兩個侍讀過去,專門陪他研讀,將來考校,朕會親自過問,今日朕有些乏了,你若沒有別的事,就先回吧。”
德妃站在那里,臉變了好幾變,最終只是屈了屈膝,說了句“臣妾告退”。
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跟抱著紙船跑回來的趙淑月撞個滿懷,趙淑月仰起臉,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德妃娘娘好”。
德妃低頭看了一眼,出一個笑來,說了句“公主真乖”,繞過快步走了。
趙淑月一進來就進了父皇的懷里,趙淑月被擺了極其舒服的姿態,陛下看著趙淑月,想起德妃剛才的話。
像田貴人嗎?
像。眉眼像,像,連笑起來的樣子都像。
可他每次聽別人說像田貴人,心里總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是田貴人上掉下來的?
不是。是他在自己里養了十個月,熬過了一碗一碗的墮胎藥,熬過了太醫院院判“開腹必死”的宣判,用撕開一條路才生下來的。
那些漫長的、艱難的、無法言說的日子,沒有一個外人知曉。
如今眉眼越長越像田貴人,別人夸,他卻不舒服。
就像有人把一件他千辛萬苦才做的功績,輕飄飄地記在了別人的名字下面。
周鶴亭第一次進宮授課,排場擺得很大。
皇帝親自在乾清宮偏殿辟了一間書房,案幾、座椅、文房四寶一應俱全,墻上掛了一幅孔子像,是翰林院從庫房里翻出來的前朝古畫。
張德全天不亮就起來盯著宮人灑掃,連窗欞里的灰都拿簪子剔了一遍。
周先生比約定的時辰早到了半個時辰,他今年五十有八,須發花白。
趙淑月被張德全從西暖閣領過來的時候,倒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今天穿了一件鵝黃的小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兩紅珊瑚簪子別著,看上去乖巧極了。
站在書房門口,學著大人的樣子屈了屈膝,聲氣地說了一句“學生趙淑月見過先生”。
周鶴亭端坐在案後,上下打量了一眼,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公主今年四歲。”周鶴亭開口,看著跟自己孫子差不多大的公主,聲音不自覺溫了幾分。
“四歲開蒙,不算早,也不算晚。臣今日先教公主《三字經》,人之初,本善,公主可曾聽過?”
“聽過!”趙淑月脆生生地答,“父皇給我念過!人之初,本善,狗不,貓不…..”
“是茍不教,乃遷。”周鶴亭打斷,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茍不教?茍是什麼?是一種狗嗎?”趙淑月歪著頭,滿臉真誠的好奇。
周鶴亭深吸一口氣,拿起案上的戒尺敲了敲桌面,說公主先別問,跟著臣念人之初,本善,相近,習相遠。
趙淑月跟著念了一遍,聲音倒是響亮,可念到“茍不教,乃遷”的時候又卡住了,念了“狗不,心圈”。
周鶴亭的臉已經不太好看了,他讓趙淑月把小手出來,把戒尺在手心上輕輕一點,說念錯了就點一下,重新念。
趙淑月倒不怕那戒尺,覺得涼涼的還好玩,咯咯笑起來,把手回去在襟上蹭了蹭。
前半盞茶的工夫還算太平。
趙淑月雖然念得磕磕絆絆,把“茍不教”念了“狗不”,“教之道”念了“之道”,但好歹坐在繡墩上沒有。
周鶴亭雖然臉越來越沉,但還著子一句一句地糾正。
他教了一輩子書,什麼頑劣的學生沒見過,一個四歲的小丫頭,多花些耐心總能教會。
可趙淑月的耐心只撐了半盞茶,的屁開始扭了,眼睛開始飄了。
先是飄到窗外,窗外有一棵老槐樹,樹上有一只灰喜鵲在跳來跳去,看得了神。
然後發現案上有一方硯臺,把手指進去蘸了一下,涼的,溜溜的,好玩極了。
周鶴亭讓出手來,乖乖地了,然後小手在案上一按,一個墨黑墨黑的小手印端端正正地印在了攤開的《三字經》上,正好蓋住了“人之初”三個字。
周鶴亭看著那個手印,抖了一下。他把戒尺拿起來:“公主,手出來。”
戒尺落下來,啪的一聲脆響,趙淑月的手心頓時紅了一小片,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一癟,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了。
周鶴亭有幾分心慌,他覺得自己可能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