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莊的掌柜對雲初的不能再,一踏進店門,立刻迎上來匯報近來新到的料子。
“小姐看看這匹雲錦,這可是宮里頭的貴人們用的,織工細,花紋繁復,咱們店里就到了這一匹,我還打算晚些派人給您送去呢。”
“還有這霞影紗,織銀閃,穿若雲霞,給您做夏裝最是合適了。”
裴雲初興致缺缺:“不要。”
在鋪子里繞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匹月白的素緞面前。
那緞子澤溫潤,暗紋低調,不張揚卻著矜貴。
上輩子在賀霽朝上見過類似的——
他穿袍的時候是紫,但私服偏月白、竹青、青這一類沉穩的調。
“這匹,還有那邊那匹竹青的,都拿出來。”裴雲初轉頭看掌柜,“算了,新做太慢,你先給他拿幾件合適的出來,這兩匹做好了直接送到府里。”
“得嘞。”
掌柜手示意伙計給賀霽朝量。
賀霽朝沒:“我不需要新服。”
“你不需要,我想給你買。”裴雲初理直氣壯,“你天天穿那布的,我看著眼睛疼。”
賀霽朝沉默了一瞬,走過去。
裴雲初拿起那匹月白的素緞,在他前比了比。
緞面映著他清冷的面容,竟然格外相稱,像是天生就該穿昂貴料子的人。
掌柜也有些看愣了,笑著道:“平日里顧公子總來盤賬,我竟沒發現他相貌如此出眾,這料子簡直就是為公子量定做的,還有幾套天青和寶藍的,我這就讓伙計拿來。”
裴雲初滿意地點點頭:“除此之外,這兩匹都做,按他的量來。其余的你再挑些料子,一并多做些送到府上去。”
現在是春天,裴雲初春裝夏裝還有秋裝都幫賀霽朝挑了不。
至于冬天的服和大氅——
那時候他就回京城去了,用不著心啦。
裴雲初眨眨眼,收起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緒,帶著春瑩率先向外走去。
自家的店鋪當然不用付錢,可賀霽朝還是讓掌柜的算了下賬。
二百多兩銀子。
他的手掌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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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綢緞莊出來,裴雲初又去了文房四寶鋪子。
這不是裴家的產業,但鋪子掌柜眼尖,一眼就看出來裴雲初的穿戴和氣質都不凡,連忙迎上來:“這位小姐想看點什麼?”
裴雲初環顧一圈,格外闊氣的大手一揮:“你們店里最好的宣紙、湖筆、徽墨、端硯都拿出來,我們好好挑挑。”
府里倒是也有筆墨紙硯,但是兒家用的,不適合給賀霽朝。
掌柜的眼睛一亮:“小姐識貨!小店剛到了一批上等的澄心堂紙,兩百張,一百二十兩銀子,您看——”
“要了。”
“還有這方老坑端硯,石質細膩,發墨如油,八十兩——”
“要了。”
“這筆是湖州善璉的——”
“都要了。”
掌柜的就沒合攏過。
裴雲初付錢的時候眼都沒眨,要多爽快有多爽快。
上輩子對賀霽朝摳門得要死,還控制極強,不但不給他買書,還不讓他看書。
唯一的幾本《周易》還是他自己去山上采藥換的,書皮是破的,容也殘缺了。
這輩子得刷好,該花的錢一分不能省。
反正等賀家來接人的時候,這點銀子算什麼?得往大了花,花得越多,賀霽朝就越覺得好,等賀家來人了他還能念個好。
穩賺不賠。
掌柜的殷勤地打包好,又問:“東西多,要不要幫小姐送到府上?”
裴雲初正要點頭,忽然瞥見賀霽朝站在一旁,目落在一方不起眼的端硯上。
那方硯臺的角落里刻著一個極小的“賀”字。
裴雲初心臟猛地一。
雖然這個‘賀’應該不是賀閣老府的‘賀’,可賀霽朝的目還是讓一陣心驚。
“小姐?”掌柜的見發呆,又喊了一聲。
賀霽朝收回目,率先接話:“不用,我拿得。”
他默默接過那一大包東西。
宣紙、硯臺、墨條、筆,加起來說二十來斤,他單手拎著面不改,心中卻又默默記了一筆賬。
三百三十五兩。
加上剛剛的服,他欠的賬又多了五百多兩。
可這還沒完。
裴雲初又去了隔壁的書鋪,把市面上能買到的經史子集、兵書策論、甚至是各地風志,全都掃了一遍。
賀霽朝手里的東西從一包變了三包,從三包變了五包。
裴雲初看了一眼,有點心虛:“……重不重?”
“不重。”
“真不重?”
賀霽朝頓了一下:“小姐想讓我說重,還是說不重?”
裴雲初被噎了一下,決定不跟他糾結這個問題,直接上手準備分擔。
賀霽朝避開的手:“這等活不是小姐應該干的。”
春瑩得了叮囑極有眼,立刻將文房四寶接了過來:“奴婢來,奴婢就是干活的。”
賀霽朝這次沒再讓,默默地跟在裴雲初後。
既然已經出來了,裴雲初決定吃個飯再回去。
玉荷樓的芙蓉燒魚十分味,再配上春日里最佳的桃花酒,可謂是將禾城的春都融了佳肴中。
進了酒樓里只對貴客開放的天字一號包間,一口氣點了八個菜三壺酒,對著賀霽朝出個乖巧地笑:“逛累了吧,來,吃飯,吃完飯我們再回府。”
賀霽朝看向裴雲初,看了他許久。
就到裴雲初開始心虛,懷疑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用意,難道他也重生了?
“小姐今日花了多銀子?”他忽然問。
裴雲初愣了一下,隨口道:“沒多,也就五六百兩吧。”
賀霽朝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一年花在我上的銀子,不超過五兩。”
裴雲初:“……”
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花的那些銀子,可能都白花了。
因為他顯然記得以前有多摳。
裴雲初端起酒壺,給自己和賀霽朝各倒了一杯,然後真誠地道:“過去是我不好,從今天開始我會改變,來,喝了這杯酒我們一笑泯恩仇如何,過去那些不好,你就都忘掉吧。”
賀霽朝沒接酒,說了今日最長的一句話:“小姐,你今日的所作所為,讓我很不安。”
裴雲初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安什麼?”干地問。
賀霽朝微微俯,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的倒影。
“不安你究竟在謀劃什麼。”
“過去我只欠你三千兩銀子,如今又多了六百兩,你想讓我用什麼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