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里的對話還在繼續。
裴如章又說:“我瞧著行舟是個不錯的孩子,格踏實,做事沉穩,凡是他去過的鋪子,沒有一家掌柜不夸他的。”
裴雲初細白的手指一下下著懷里的小狗:“那又怎麼樣,反正我不要招他上門。”
“哦?那你是有新的目標了?”
賀霽朝屏住呼吸,卻聽雲初再次否決:“當然沒有。”
“那是為什麼?”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他是首輔,有幾個膽子啊,敢讓首輔給當贅婿!
可是真正的原因一個字都不敢說。
前世裴家被封了皇商,賀霽朝雖然不搭理裴雲初,卻對裴如章陸盈舒夫婦頗為照顧。
朝中人人都知道裴家被劃了首輔的陣營,沒人敢為難他們。
裴雲初死之前,親爹甚至還得了皇上的嘉獎。
想到賀霽朝那雙比古井還幽深的黑眸,雲初都想抬手捂住自己。
不能說,。
不能告訴爹娘賀霽朝的真實份,一旦他們倆知道了,再怎麼掩飾都會被賀霽朝看穿。
如果這樣,賀霽朝就會覺得他們一家是因為提前知道他的份才救他,到時候爹娘得不了好不說,說不定還會被賀家報復。
不能說不能說!
裴雲初撒的跺跺腳:“爹!你怎麼一回來就讓我嫁人啊,是不是不想養我了!”
陸盈舒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們囡囡才十六歲,還小的很,嫁人急什麼,喜歡誰便把誰招進來便是,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四個,反正咱家養得起。”
裴雲初:“........”
倒也不必。
裴如章立馬笑著討饒:“是是是,夫人說的都對,囡囡不喜歡他了,就讓他安分在院子里待著便是,來,再看看這對翡翠平安鐲,爹特意從滇南帶回來的......”
對于裴父裴母來說,兒救下顧行舟無非就是家里多了個吃飯的人而已。
他會做什麼,能做什麼,他們倆都不在乎,只要裴雲初高興就好了。
若是喜歡,那就可以招他當上門婿,若是不喜歡,就再招別的。
他們早就給兒賺下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家業,只愿能事事隨心。
賀霽朝看了一會兒雲初的表,還是進了花廳。
“老爺,夫人,小姐。”他行了個晚輩禮。
陸盈舒剛端起茶盞,瞧見他又放了回去:“行舟來了,好久沒見你了,這服不錯,你穿著可真好看。”
賀霽朝今天穿的還是月白錦袍,明明是帶著暖調的白,他上卻似浸著冰雪拂過的寒霜冷冽,沒有謙謙君子那種溫潤。
說實話,陸盈舒十分理解兒會救這個男人。
太好看了。
五單拎出來都十分優越,組合在一起更是完的恰到好。
走南闖北十幾年,愣是沒見過一個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他看起來一點不像什麼落魄書生,反倒像是世家貴族心培養的貴公子,安然在家族的庇佑下長大。
不要說兒會救,是也救啊。
裴雲初若是能聽見母親的心聲,必然會豎著大拇指贊一句:親娘,您真是慧眼識珠,真相了!
唯一沒猜對的一點,賀霽朝可不是什麼靠家族庇佑的小樹苗,他是賀家的參天大樹,枝繁葉茂,長一年頂別人十年的那種!
陸盈舒悄悄欣賞了一會兒賀霽朝的容貌,才隨意先聊著:“行舟最近在做什麼,都去了哪些鋪子,可曾發現賬目上的問題?”
“并未。”賀霽朝溫聲道,“小姐不讓我看賬目,也不讓我去巡店了。”
“哦?”裴如章挑了挑眉看向裴雲初,“這是為何?”
裴雲初驕傲道:“當然是因為我在自己看了!爹娘,我現在每天起來就看賬本,已經悉的八九不離十啦,說不定很快就能接手咱們家的生意啦!”
“.........?”
陸盈舒和裴如章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直到裴如章瞥見雲初撅起的小,才輕咳著道:“誒喲喂,我的囡囡真是長大了,都知道看賬本了,看得懂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雲初手去扯親爹的胡子,扯的他嗷嗷著討饒才松手:“爹,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怎麼就看不懂,我如今都會算損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串長笑後,裴如章拍著桌子道,“好好好,我的囡囡最厲害了。”
他太清楚自己兒是什麼樣的了,看賬本,他不信。
裴雲初心累,直接靠在了椅背上。
努力了這麼多天,說實話怎麼就沒人信呢。
賀霽朝的聲音響起,清冷好聽的聲音如泉水掠過心間:“老爺,小姐真的在看賬本。”
“哦?”裴如章終于有點信了,看著雲初確認,“真在看?”
裴雲初哼了一聲,偏頭不去看親爹。
陸盈舒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溢出的淚珠:“囡囡太厲害了,娘從滇南那邊帶了菌子和臘回來,晚上讓廚房做了給你加餐,好好補一補。”
又補了一句:“行舟也一起來,別拘著。”
裴雲初以為賀霽朝會拒絕,他卻答應了。
而且席間還總在笑,笑著回答爹娘提出的問題,甚至還會反問一些關于鋪子里生意的事。
他越笑,裴雲初越發。
上輩子可不這樣啊,他之前明明非常不喜歡裴家這些生意的。
即使每件事都幫理的完,眼睛里的厭煩卻騙不了人。
這到底怎麼回事?
一頓飯,雲初吃的心不在焉,吃完就回了晚棠院躺著,反復思索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賀霽朝卻沒回自己的院子。
他把裴如章和陸盈舒送回寶善堂,到了也沒走,而是站在門口,態度十分認真。
“老爺。”他開口,“我不去考科舉,我想跟著您經商。”
“哦?”裴如章的酒意清醒了幾分,看著面前這個端方如玉的年輕人問道,“行舟啊,你在經商方面確實很有天分,是個好苗子。可我有兒,裴家以後的生意是要給我婿的,所以不能帶著你。”
賀霽朝手指在袖中了,眸愈深:“我知道,我想娶雲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