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初在鋪子中懟的痛快,但回府之後,還是第一時間去了寶善堂。
“爹,娘!”雲初像一只小蝴蝶般撲進母親的懷中撒,“我今日好像闖禍啦!”
陸盈舒憐的輕拍後背,聲問道:“怎麼啦囡囡,坐下喝口茶,慢慢說。”
雲初把在七寶齋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尤其是趙靈萱說要讓爹查封鋪子,自己反擊要去告狀的部分。
“做得對。”他說,“咱家的東西,你說了算。誰來了都不好使。”
“可爹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怎麼了?”裴如章哼了一聲,“禾城地面上,歸巡管。我今晚就去找嚴巡喝茶,把這事兒跟他說一聲。皇上讓那趙大人來禾城是查案的,不是讓他帶家眷來強買強賣的!”
裴雲初這才松了口氣。
爹不是上說說,裴家在禾城經營幾十年,上至巡下至知縣,江南六郡的關系就沒有打不通的。
趙靈萱想在禾城裴家,沒那麼容易。
但不知道的是,和爹娘說這些話的時候,賀霽朝就在隔壁的書房里。
隔著一道雕花木屏風,他手里的筆停了很久。
等裴雲初的腳步聲走遠了,他才放下筆從屏風後出來。
裴如章抬眼:“都聽見了?”
“聽見了。”賀霽朝走到他面前,拱手行了一禮,“老爺,晚上您去見嚴巡,我想和您一起。”
裴如章挑眉:“哦?你去做什麼?”
“有些話,您來說和由我來說,效果不一樣,而且....”
他低聲說了幾句。
陸盈舒和裴如章對視一眼,忽然齊齊笑了:“行舟啊,我越來也覺得,當初雲初把你救回來可能是我裴家的大福氣。”
賀霽朝沒有接這句話。他只是垂下眼,聲音清冷:“了委屈,我不能當沒聽見。”
還有些話沒有說出口,為何他只是個落魄書生。
他若是也位高權重,雲初定能比現在活的更加肆意驕縱。
那樣就好了。
的人生就應該花團錦簇,一點苦都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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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裴如章帶著賀霽朝一起登門拜訪了禾城巡嚴正清。
嚴巡是個明的場老手,和裴家打道不是一天兩天了。
裴如章來,帶了個面生的年輕人還拎了不東西,他看得出有事,卻沒主問。
吩咐管家備了一桌席面,留了他們用晚飯。
酒過三巡,局面熱絡起來,嚴正清才張口詢問:“裴老弟,你往日里也沒來我這里,今日提這麼些東西,這是....”
裴如章提壺倒了兩杯酒,站起對著嚴巡躬作揖:“嚴大人,草民得罪了京城來的那位大理寺卿趙大人,還請您幫草民搭橋賠罪,別真封了草民的鋪子。”
“哦?”嚴巡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疑,“裴老弟,這話是從何說起,你何時會得罪那趙大人?”
不怪嚴巡想不通,實在是裴如章,甚至是整個裴家,從上一代開始就是十分圓會做事的商人。
不管是平日修路建橋,還是逢災年的開倉放糧,裴家都十分大方的配合府行。
嚴巡當多年,私下里都和裴如章稱兄道弟。
裴如章又嘆了口氣,把七寶齋的事說了一遍。
末了舉起酒杯:“大人,那趙小姐臨別時的話,草民聽了實在心驚。趙大人是京,想封我一個小小的商賈鋪子,那不是一句話的事嗎?我倒是沒什麼,可那釵冠是雲初的心之,孩子舍不得,我這當爹的總不能著割。”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姿態放得極低:“嚴大人,您看這事兒……”
嚴巡聽完,面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端著酒杯沉了片刻。
賀霽朝一直在旁邊安靜地坐著,此刻他忽然開口了:“嚴大人,小民鬥膽問一句——趙大人來禾城,查的是什麼案子?”
嚴巡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說話,安靜得像一尊擺設。
但此刻他開口,語氣不卑不,問的卻是個要問題。
“宗室舊案,牽涉江南幾私產匿。”嚴巡斟酌著說,“的,本也不便多言。”
賀霽朝點了點頭:“那小民再多一句——趙大人來禾城查案,是孤來的,還是帶了人手?”
“帶了幾個京畿衛的屬。”
“那查了一個月,查出什麼了嗎?”
嚴巡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趙崇文查了三個月進展不多。
整個禾城的員都知道,只是沒人敢擺在臺面上說。
江南私產案牽涉的人太多了,本地員誰愿意往自己頭上攬事?趙崇文是京城來的,想查就讓他查,拖著就是了。
賀霽朝看著嚴巡的表,聲音平緩而清晰:“大人,小民聽說,那江南私產案牽涉的田產莊園,背後是幾位宗室和朝中高。
這種沾了銀子的案子最難理,查好了,功勞全是趙大人的;查不好,總得有人出來頂罪。”
他頓了一下:“趙大人若是在禾城查不到皇上想要的東西,回京不了差,總得有個說法。到時候,是推說禾城員配合不力呢,還是推說江南六郡相護呢?”
嚴巡端酒杯的手微微收了。
賀霽朝繼續說,語氣依舊是那副清冷的、不帶緒的陳述:“嚴大人,小民只是裴家的下人,不懂場的規矩。
但小民知道一件事,趙大人的兒在禾城招搖過市,欺辱民,強買強賣不便揚言要查封商鋪。
若有人往京城遞一封折子,說大理寺卿在禾城查案是假、縱容家眷仗勢欺人是真......”
他說到這里,適時地停住了。
屋里安靜了片刻。
嚴巡放下酒杯,看向賀霽朝的目已經完全變了。
他知道裴如章帶這個年輕人來就不簡單,但沒想到,這人每一句話都掐在要害上,每一句都正是嚴正清這些日子反復在心頭的盤算。
“你什麼名字?”嚴巡問。
“草民姓顧,名行舟。”
“顧行舟……”嚴巡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你今年多大?”
賀霽朝黑眸深如漩渦:“不知道,之前傷摔下山崖,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也不記得生辰了。”
“看你相貌年紀不大,氣質卻極為沉穩。你今日說的話,很大膽。你若不是裴老弟帶來的人,本今日定要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可你既是他帶來的,本只能說,你這腦子天生就該在場上待著,若是讀書考科舉,怕不是能中個進士回來。”
賀霽朝垂眼:“草民是贅婿,不考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