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巡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老弟,你這個婿可真不簡單。怪不得那麼多富商家族,甚至那同知替家中嫡子向你提親,你都沒點頭。原來是尋了這麼個好婿啊!”
裴如章笑著舉杯,并不反駁:“草民就這一個兒,自然得給尋個放心的人留在邊,份地位草民都不在乎,對好,喜歡就足矣。”
“真是一片之心啊。”嚴巡嘆了一句,隨即將杯中酒飲盡,放下杯子時臉上的笑意便收斂了幾分。
“你方才說的事本心里有數了。趙大人在禾城查案,本自然是要配合的。但若他的家眷當真在禾城仗勢欺人,本為巡,也不能坐視不理。”
他拍拍裴如章的肩膀:“裴老弟,你回去讓令千金安心。七寶齋的事,本替你們兜著。”
裴如章連忙起道謝。
賀霽朝也跟著起,拱手行了一禮,退後半步站到了裴如章後。
了委屈,他絕不能當聽不見。
第二日午間,嚴巡在府中設了一場宴席。
名義上是請京城來的趙大人和其他大人商討案件進展,實則請了禾城上下所有員作陪。
席面開在正廳里,朱漆大圓桌上擺著十二道致菜肴。
嚴巡坐在主位上,趙崇文坐在客位上首,其余員按品級依次落座。
裴如章也在。
他一介商賈能出現在這種場合,全憑嚴巡特意提了一句“裴老板是本地士紳,宴席上的菜肴是他店里所出。”
裴如章席時很是客氣,端著酒壺給各位大人斟酒,跟誰說話都笑呵呵地,活一個結府的富商模樣。
趙崇文坐在上首,看著裴如章那張笑臉,心里已經有幾分不痛快了。
他昨晚聽兒趙靈萱哭訴了一通,說是在裴家鋪子里了氣,被一個商賈之罵得抬不起頭來。
他本想今日去找嚴巡要個說法,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請來了宴席。
更讓他不痛快的是,裴如章這個商賈居然也在席上。
酒過三巡,氣氛正熱絡時,裴如章忽然站起來,從隨從手里接過一只雕花檀木錦盒,雙手捧著走到趙崇文面前。
“趙大人,”裴如章躬,姿態放得極低,“昨日小在鋪子里沖撞了令千金,草民心中實在不安。這頂釵冠是七寶齋的鎮店之寶,草民特意帶來,獻給令千金賠罪,還趙大人寬宏大量,莫要與小一般見識。”
他說著,打開了錦盒。
滿屋子的燭映在那一百零八顆東珠和一圈紅寶石上,璀璨流刺得人眼睛發花。
廳中不員都忍不住側目,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裴雲初的及笄禮,他們家中的眷都去參加了。
回來也毫無意外的都提起過當日所戴的那頂釵冠,極其的奢華貴。
趙崇文的臉卻黑了。
他兒昨天去買這頂釵冠,被人罵了回來。
今天人家爹把釵冠送到他面前來,還說“給您兒賠罪”。
這哪是賠罪?
這分明是在當著滿屋子員的面他的臉!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聽裴如章又開口了:“趙大人,草民是一介商賈登不得大雅之堂,草民的兒自然也沒有趙小姐襟寬廣。
那頂釵冠雖然說值五千兩銀子,可趙小姐既然提出要三千兩銀子買下,小就應該同意,不能拒絕,更不該讓趙小姐又抬到了六千兩還不賣。
趙小姐既然未看到那非賣品的牌子,鋪中的掌柜也該隨去了,萬不該提醒下了趙小姐的面子。
趙大人,都是草民的錯,您來禾城那是屈尊降貴,草民應該捧著您才是,今日我將這釵冠帶來了,還請您宴後轉給趙小姐,千萬別因此封了我家的鋪子才是啊!”
這話一說完,趙崇文的臉簡直可以用黑炭來形容了。
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明晃晃兌他順便的打他的臉啊!
人家寫著非賣品,趙靈萱卻要強賣。
更可笑的是五千兩的東西,只肯出三千兩,這不就是明擺著仗勢欺人嗎!
人家不賣,竟然還搬出親爹威脅,要查封了人家的鋪子,讓誰聽聽這做法不過分。
趙崇文坐在那里,角繃了一條直線。
滿屋子員都看著他。
好一會兒,嚴巡才端起酒杯,笑瞇瞇地打起了圓場:“趙大人,裴老板也是一片心意,令千金若是喜歡,收了便是。商賈人家,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趙崇文都快將手里的酒杯碎了。
他不能收。
收了就等于承認趙靈萱昨日在七寶齋是鬧事,是無理取鬧。
可不收.....
裴如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送出來,不就是篤定他不收,要下他的臉面嗎!
商人,一個商人竟然能有這等手段,這等膽量,的他里外不是人,有苦說不出。
沉默了幾息之後,趙崇文站起來,臉上出一個笑來:“裴老板客氣了,小只是去鋪子里逛逛,哪里就談得上沖撞。這頂釵冠太貴重了,趙某不能收。”
裴如章依舊躬著,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惶恐:“趙大人,您若是不收,草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況且令千金昨日說了,要查封草民的鋪子……”
“沒有的事!”趙崇文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小年紀小,又被我夫人寵壞了,只是隨口胡說,本回去定當對嚴加管教,裴老板不必當真。”
“那草民就放心了。”裴如章這才直起,臉上依舊是那副恭順的笑,又刺了他一句,“草民替小謝過大人寬宏大量。趙大人不但是明事理的清,制家也是一把好手,六千兩竟隨手便拿來給兒買首飾,草民佩服,呵呵呵....”
趙崇文:“.........”
他簡直都要吐了!
牙尖利的商人,他都已經將此事接過了,還老提這六千兩做什麼!
沒見那些員的眼神都變了嗎!
大理寺卿一年的俸祿不過一百五十兩,趙靈萱卻張口就是六千兩,只為買下一件喜歡的首飾。
這是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趙崇文臉由黑轉青再轉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不解釋,那些員已經在小聲地竊竊私語了。
解釋,怕是越描越黑。
裴如章才不管他在想什麼,說完那些話,邊在嚴巡下首的另一個位置上坐下,把錦盒遞給長隨,姿態從容地吃起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