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掉落的“哐當”聲,在安靜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裴雲初低頭看了眼,再抬頭時,臉上是一副努力維持鎮定的笑。
“……什麼?”
“賀霽朝。”賀霽朝重復了一遍,目一瞬不瞬地落在臉上,“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裴雲初的耳朵里嗡了一聲。
的腦海里一瞬間閃過了很多畫面。
皇宮前穿著紫袍的他,賀府門前的石獅子,趙靈萱站在臺階上冷笑。
還有那一劍捅進口時,冰涼的劇痛。
不可能,賀霽朝怎麼可能現在就想起來了。
還有半年的,怎麼會提前到這個時候。
不對,不對,要冷靜。
雲初把那些畫面全部趕出腦海,彎下腰去撿筷子,借著這個作避開了他的直視。
等再直起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驕縱:“沒聽過,那是誰啊?”
的語速和平日一致,聲音也一樣糯。
可賀霽朝還是察覺到,的音量比平時微微高了半度。
賀霽朝看著,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實話。
“我夢見的名字。”他說,“昨天晚上做的夢。金鑾殿,紫袍,有人在喊這個名字。”
裴雲初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
趕放下杯子,拿帕子去,一邊一邊說:“我娘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一個讀書人夢到金鑾殿也很正常,你不是天天在看那些史書嗎。
——你吃早飯了嗎?春瑩,給顧公子盛碗餛飩。”
“小姐。”
賀霽朝的聲音低沉,像玉質的珠子砸進了瓷盤。
“你在撒謊。”
裴雲初輕笑了一聲,抬手拍了下桌子:“我撒什麼謊了,你拿一個莫名其妙的名字來問我,我說沒聽過就是在撒謊,順著你來說聽過就是沒撒謊?你想干什麼就直說,本小姐沒空陪你玩!”
一如既往的蠻橫,反而讓賀霽朝心下微松。
他又問:“小姐之前可曾去過京城?”
“呵~”裴雲初笑的更加不屑,“本小姐平生最討厭坐馬車,京城太遠了,不可能去。”
這倒也是實話,前世裴家被封了皇商後,裴雲初和父母一起進京,足足在路上走了三個月。
到了之後裴雲初當場揚言,一輩子都不想再坐馬車了!
結果好的不靈壞的靈,直接被殺了,確實沒有再坐馬車的機會了。
呸呸呸!
裴雲初立馬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過去了過去了過去了,不要再想這些不好的事了。
這一世,京城絕對不會再去!要坐馬車也是去波斯!
“好了,你也問完了,還有事嗎,沒事趕走,別打擾本小姐吃早飯。”
裴雲初直接張口趕人了。
自從上次賀霽朝說心悅,就又不像前幾天那樣膽小甚微了。
一是裝的太累,二是這一世爹爹已經帶了他做生意,只要自己不糾纏不休,賀霽朝恢復份怎麼也會念這份,裴家的好只多不。
那還裝什麼,咋咋吧。
賀霽朝知道裴雲初在說謊。
從聽到“賀霽朝”三個字時筷子掉在桌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但他沒有證據,而此刻的表雖然已經恢復了正常,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剛剛的破綻。
太用力了。
用力到每一個字都像在“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
賀霽朝沒再追問,也沒走,他端起春瑩剛剛盛好的那碗餛飩,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
“我知道了,大概是我想多了,小姐別見怪。”
裴雲初角扯出一個笑來,但那個笑沒有到眼睛里。
賀霽朝吃完那碗餛飩,又將裴雲初剛剛吃的那碟桂花糕全都吃完,才起離開。
他走之後,裴雲初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問題,他會提前知道這個名字。
思來想去,只能想到昨日賀霽朝和爹爹一起見嚴巡的事兒上。
大概是進了府景生了。
這一世隨著重生,似乎許多事也發生了變化,前世趙崇文可本沒來過禾城,趙靈萱也是。
為了防止生變,還得早作打算。
“春瑩。”雲初吩咐道,“把我新做的那件豆綠衫拿出來,我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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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賀霽朝離開晚棠院後沒有急著出門,而是先去找了裴府的管家。
“福伯。”他站在庫房門口,語氣平淡,“小姐以前去過京城嗎?”
裴府的管家裴福,自裴如章年時就跟在他邊了,是府里的老人,也是最得信賴的人。
他正在替陸盈舒和裴雲初準備過幾日參加宴會的禮單,聽見這話抬起頭:“京城?小姐怎麼會去京城呢。”
他搖搖頭,笑著道:“咱們家小姐最是貴,從小就不喜歡坐馬車,嫌顛得慌。從小到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姑蘇外祖家了,就那樣,每次回來都還得在床上躺好幾天,京城那麼遠,小姐不可能去的。”
賀霽朝點了點頭,福伯的表自然又坦然,一看便知說的是實話。
再加上他在裴府的這兩年,裴雲初確實很去遠的地方,就連夫人小姐們去的郊外寺院都不怎麼去。
“那小姐有沒有什麼京城來的朋友?”
福伯還是搖頭:“小姐的朋友圈子就在禾城,連姑蘇都不樂意去,哪里能認識京城的人。莫說是小姐,就是老爺夫人,也未必識得京城的人。”
賀霽朝道了謝,轉走了。
福伯的話說的有理,裴雲初的的確確沒去過京城,也沒有京城的朋友。
可那副慌的樣子又怎麼解釋?
聽到“賀霽朝”三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好奇,也不是困,而是驚慌失措。
在怕什麼?
賀霽朝站在廊道里,微微瞇了瞇眼。
除非認識的不是京城的人,而是京城發生過的事。
在怕的,是“賀霽朝”這個名字本,或者說,是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那個份。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仔細想想,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裴雲初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化,是從前幾天早上開始的,說要對他好,給他買書買服,不讓他干活了。
就像是一個做過什麼虧心事的人突然良心發現。
賀霽朝想了想,沒有回偏院,而是出了裴府大門。
他去了城中一家不是裴家開的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