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霽朝午宴時喝了不酒，他是替裴如章來的，可他不姓裴，也不是陸盈舒那邊兒的親戚。
這樣一個外姓人卻能正兒八經代替裴家的家主參加宴會，眾人心里那桿稱都準的很。
他游刃有余地游走于人群中，不管是其他富商還是禾城府的人，談分寸都拿得恰到好，一點兒也不局促。
等到嚴巡和沈總督進來時，竟都停下腳步，特意同他寒暄了幾句。
此後，眾人看他的眼神就又不一樣了。
士農工商，商賈本居末流，富商地位也遠不及在任員，可這年輕人竟然與禾城最大的兩位員都能說上話，著實不簡單啊。
賀霽朝自己心底也費解。
他明明是第一次出來參加這種場合，卻悉地像親歷過千次萬次。
那些客套話下意識地就從嚨溢出。
不，也不完全相同。
他下意識地覺得，這些人本該恭恭敬敬地對他行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起平坐地談。
他不知道這種覺從何而來，但它就是在那里。
午宴散後，他聽其他人說雲初要去打馬球，便也跟著來了後院。
騎在馬上的姑娘笑得張揚，剛剛那價格不菲的裳已經換了緋窄袖騎裝。
高聳的發髻也重新束了利落的單髻，僅用一玉簪牢牢固定。
碎發被風拂起時在潔飽滿的額頭上，眉眼亮的驚人。
他就這麼靜靜看著，好像整個院子里只剩下了他和裴雲初兩個人。
直到方芷怡出聲打斷了這一切：“那個，顧.....公子。”
方芷怡想到雲初說的，現在賀霽朝已經不是家的下人了，很尊重他。
雖不理解，但尊方芷怡重好友每一個奇葩又風且不可理解的舉，改口喊了顧公子。
他姿筆直的站在雲初後不遠，不說話也不走近，像一株不該長在熱鬧庭院里的青竹，疏離得格格不。
可又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方芷怡看著被丫鬟簇擁著打扇喝茶的雲初，又喊了一次：“顧公子。”
賀霽朝聞聲看過去。
“你會打馬球嗎？我們缺個人！”
裴雲初端著茶盞的手一頓，剛要開口說“他不會”，卻聽見賀霽朝的聲音不不慢地傳來：“會一點。”
他沒打過，但他看著場上那些人，覺得他們技很差，他比他們強。
“那正好！”方芷怡不由分說地讓人牽了匹馬來，把一球杖塞進賀霽朝手里，“你來頂替雲初的位置。”
賀霽朝微微抬手推辭：“不必另牽馬匹，我騎雲初那匹便可。”
“哦～～～～”方芷怡促狹地沖雲初一笑，“騎雲初這匹哦～怎麼不算是一種共騎呢～”
雲初瞪，方芷怡只做不覺，笑嘻嘻地回了場中。
賀霽朝也沒再說話，接過球杖，作利落的翻上馬。
賀霽朝場之後，整場馬球的節奏忽然變了。
他控馬的作流暢得像行雲流水，馬球杖在他手里像長了一截手臂，擊球、停球、傳球的準頭準得嚇人。
他并不急著進攻，而是不不慢地策馬繞場，像在丈量什麼，然後一桿揮出，球著草皮劃過一道筆直的弧線，穩穩落對面球門。
場邊安靜了一瞬，隨即出一陣喝彩。
“好球！”
“太準了吧！”
“這是誰家的公子，怎麼之前沒見過？”
裴雲初坐在場下，手里的涼茶都忘了往里送。
老天啊，讓不讓人活了！
十八歲就中狀元，居然不是書呆子，居然還會打馬球？？？？？
還長了張風華絕代的臉，背後更是底蘊深厚的世家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爺的啊！
怎麼到自己就不能多給點腦子呢！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賀霽朝控著馬在場地上從容穿行，接連三桿盡數破門，每一次都干凈利落的讓對面反應不過來。
那些方才還在場上追著球跑的公子爺們，此刻顯得格外笨拙。
他的隊友們甚至不需要怎麼，只要賀霽朝拿到球，那顆球就一定會出現在球門里。
方芷怡騎在馬上都有空拍手好：“顧公子！你管這‘應該會’？那我們算什麼，應該不打？”
賀霽朝沒空回答，控馬轉了個方向，又進了一球。
裴雲初看著他在場上策馬而過的影，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他永遠這樣，沉而穩，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費力氣。
但不一樣的是，此刻落在他肩頭，他正穿行在歡呼聲里。
獨屬于他的歡呼聲。
想起前世，賀霽朝回了賀府，做回首輔後，雲初只見過他一次就死了。
是不是後來的每一天，無從窺見的每一天，他都是這樣的，立于萬眾矚目之中，著旁人的驚嘆與尊重，還有畏懼。
無論站在哪里，上都有一層自帶的鍍。
雲初低下頭，眼眶忽然有些酸。
賀霽朝在邊的時候都是不好的，他好起來的時候，自己卻見不到了，甚至以後也不能見，不敢見。
剛想喝口涼茶一淚意，就聽見一個悉的聲音從後傳來。
“裴妹妹獨自坐在這里垂頭，可是打球累得心緒不佳？”
雲初抬起頭，見到方芷怡的親哥哥方慕軒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手里還端了一碟新切的瓜果。
方慕軒比方芷怡年長兩歲，今年十九，是方家的嫡長子。
他生得端正英氣，子隨和，在禾城一眾公子哥兒中十分出眾。
之前裴雲初常去方家玩，偶爾也能到他，他從來就對雲初很照顧，但這兩年他看的眼神，漸漸多了些別的東西。
他并不掩飾自己的，雲初也曾直白的回絕過。
“方大哥。”扯出客氣的淺笑，“你不是在前院招待男賓嗎？”
“招待完了，剩余的由我爹來，用不著我了。”方慕辰讓人在旁邊加了把椅子，把果碟往面前推了推，“方才打了球累了吧？吃點果子歇歇。”
裴雲初剛要推辭，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的前。
一道竹青的影已經從馬背上翻而下，掏出帕子了手後，作自然地從那碟瓜果中取了一塊放進里。
“甜的。”他說。
“正好打完球了，你不吧，那我就都吃完了。”
說著，他就真的一塊接一塊的吃了個干凈。
方慕軒：“......”
雲初：“”
什麼作，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