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初難得的有些茫然,看著賀霽朝,不他這番舉究竟是什麼心思。
賀霽朝也沒有再解釋,示意下人在雲初的另一邊加了把椅子,而後坐了下來。
方慕軒臉上原本溫和的笑意淡去大半,不聲地掃了賀霽朝一眼。
他前院應酬一結束就趕來後院尋裴雲初,正好見肚獨自垂頭悶坐。
本來是絕佳的上前寬時機,誰料這人憑空殺出,行事還這般自來。
“這位公子倒是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個府上的?”方慕軒言語客氣,卻藏著幾審視,“不管哪個府上的,行事也不該如此隨意,這碟鮮果是我特意取來給雲初解乏的。”
雲初?
的倒親近。
賀霽朝慢條斯理地將帕子折好收進袖中,語調平緩不疾不徐:“多謝方公子費心,只是雲初方才下場打球,一燥熱,怕是沒胃口吃食。倒是我剛打完馬球,口干得厲害,正好不浪費。
至于門第,我如今在裴府,今日便是以裴府男賓的份前來赴方小姐生辰宴。”
方慕軒聞言面疑,語氣帶著幾分不認同:“公子,旁人皆知裴老爺膝下僅有雲初一獨,你....”
意思是你假冒的,妄自攀附。
賀霽朝不但敢說,還語出驚人:“能承裴家事務的未必是親生骨,贅婿郎,也算裴伯父的半個兒子。”
“咳咳咳咳咳咳咳.....”雲初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春瑩連忙幫順著後背。
方慕軒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但他到底是方家心培養的嫡子,養氣的功夫還不錯,面上還能維持著客氣的弧度。
“贅……婿?”方慕軒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嗯。”賀霽朝應得坦然,還順手將茶水遞給雲初,示意潤一潤嗆的嚨。
方慕軒看向裴雲初。
剛止住咳嗽,一張小臉漲的通紅,也不知道是嗆的還是臊的。
有心開口否認,又沒敢說。
怕當眾讓賀霽朝下不了臺,回頭這人記了仇,方姐姐家可擔不起首輔的報復。
最後干憋出一句:“.....我沒說我答應了。”
賀霽朝看了一眼,眼底漾開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小姐是不同意?”
“我——”
“小姐也沒說不同意。”
雲初:“…………”
方慕軒站在旁邊,看著兩人一來一往,臉上那點殘存的笑意終于徹底散了。
他沉默了片刻,沖雲初拱了拱手:“裴妹妹,前院尚有瑣事待我置,我先行失陪。”
離開的步履比來時快了不。
雲初看著方慕軒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轉過頭兇地瞪著賀霽朝:“你說什麼!誰要你當我的贅婿了!”
“裴老爺說的。”賀霽朝面不改,“他說我要是能把漕運的事辦好,就讓我贅。”
“……那你現在辦好了嗎,就給自己提前敲定名分了?”
賀霽朝笑,仿佛冰山上終年不化的凍雪終于開始消融:“怎麼,小姐不信我能辦妥?”
裴雲初:“.......”
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嗎!
見不說話,賀霽朝又問:“怎麼,把你的慕者氣走了,心中不痛快了?”
“誰不高興了!”雲初立馬反駁。
“高興你瞪我做什麼?”
“高興我就不能瞪你了嗎!我瞪我瞪我就瞪!”
“行,能瞪,不去跟你的慕者解釋了?”
“你好煩,怎麼老提他,本小姐的慕者多了去了,難不還都要解釋!”
賀霽朝淡淡拉長語調:“原來如此,那方才這位,是你最中意的?”
“我當然不喜......”話說一半,裴雲初驟然反應過來,險些落這人的圈套,“你管我喜歡哪個!我博,我都喜歡,便是盡數招府中,我也養得起!”
賀霽朝又“哦”了一聲:“是是,裴大小姐風采卓絕,人人傾心。”
“你知道就好!”
“........”
日頭漸漸西斜,方家的生辰宴在一片熱鬧中散了場。
陸盈舒留在府里和方夫人,以及其他幾位夫人打葉子牌,雲初便和賀霽朝一起回府。
來的時候賀霽朝騎著馬,回的時候他卻也一頭鉆進了雲初的馬車。
裴府的馬車車廂很寬敞,裴雲初靠著車壁,閉起眼睛假寐。
賀霽朝坐在對面,隔了遠的距離,也姿態從容的閉著眼睛。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
雲初毫無防備之下,猛地朝前栽去,正好跌在賀霽朝上,雙手撐在他的掌心之上。
立馬穩住形坐回來,這次手還扶著點車沿。
待重新閉上眼,賀霽朝緩緩睜開了眼。
他靜靜著微微輕的纖長睫羽睫,掌心慢慢收攏,仿佛還能握住剛剛那一即分,殘留海棠花香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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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了雨。
已時過半,雲初才洗漱完坐在桌前用早膳。
廚娘做了最喜歡的雨前茶泡碧粳飯。
是用溫熱的雨前龍井茶水沖沏到隔夜冷的香粳米飯中。
茶香浸米,是江南這邊獨特的早食。
除此外還有松子鵝油小花卷、水晶桂花包、千層火蒸餅,以及糟筍尖、醬姜、風脯細丁和涼拌牡丹花瓣生菜四道小菜。
雲初正吃得舒心,一道影卻突然闖了眼簾。
是賀霽朝。
他今天穿的是前幾日雲初帶他去買服時,定下那匹寶藍布料做的新服,袖口上以深淺藍紫同系的繡線繡了竹紋。
他漂亮的眉有些傲然的揚起,清疏的面容被雨霧蒸熏的和了許多。
但雲初知道,那只是錯覺。
“你怎麼又來了?”先問道。
“又?”賀霽朝淡而平靜地重復了一遍這個字,“我昨天來了嗎?”
雲初:“......”
“昨天我們去赴宴,你當然不會來了!”
“那怎麼能用又這個字呢。”
雲初氣結。
不想和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咬文嚼字爭辯,沒好氣的道:“這個時辰你應該已經用過早膳了吧,我就不邀請你了,有話快說,說完快走。”
賀霽朝卻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說來湊巧,今日起晚了,尚未用膳,至于來意....綢緞莊將新做好的服送來了,我特意穿來讓小姐看看,可滿意?”
裴雲初:“???就這個?”
“不然呢?”
“前幾天讓你穿還得命令你,今兒太打西邊出來啦,你竟然還穿來讓我看?你還不如說你是來蹭我早飯的!”
賀霽朝順著的話應下:“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我已經欠了小姐許多銀子,再多欠一頓早膳也無妨。”
話音落下,他給自己盛了碗茶泡飯吃起來。
裴雲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發現,這位首輔大人好像變了。
變得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