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萱在回府的馬車上緩了好久,才終于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一向以端莊矜持自居的名門小姐徹底失了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去了趙崇文的書房。
趙崇文這坐在書案前對著一沓卷宗皺眉,聽見靜抬起頭,見兒滿頭大汗,發釵歪斜,臉慘白,眉心間的褶子更多了。
“你又怎麼了?”
“爹!”趙靈萱撲到他書案前,雙手撐著桌沿,聲音急切,“爹,我,我看見賀首輔了!”
趙崇文握著狼毫的手驟然一頓,筆尖墨滴落在卷宗紙頁上。
他沉默了兩息,把筆擱在筆架上:“你又胡說些什麼,這三個字是能隨便提起的嗎?”
自從賀霽朝剿匪未歸,這三個字就在朝中了絕對的令。
不賀閣老聽不得,當今圣上更聽不得。
上一次刑部幾個員聚在一塊兒討論賀霽朝究竟是失蹤了,還是早就死了,恰巧被皇上聽到。
現在那幾人的墳頭草爬都能有半人高了。
“我沒有胡說!我真的看見他了!就在城西的銀樓里。”趙靈萱語速極快,像怕說慢了就會被打斷,“他同裴家那商戶之待在一,他管‘小姐’,而且他好像……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趙崇文的臉沉了下來。
他聽趙靈萱提起裴家就心里不痛快。
自打上次宴席上被裴如章當眾下了面子之後,他查案的阻力越來越大。
嚴正清那個老狐貍上說配合,實際上要什麼沒什麼。
拖到現在快兩個月了,江南私產案的卷宗還是缺頁字,證據鏈拼都拼不起來。
這一切都是從趙靈萱在七寶齋鬧事之後開始的。
趙崇文看著兒那張激得發紅的臉,煩躁地將桌上的卷宗全部掃在地上:“給我管好你的!你惹出的麻煩還不夠大嗎,竟敢妄議首輔,你是打算連你父親的命一同葬送在此地嗎?
賀首輔失蹤兩年了,圣上和賀家派了多人去找都沒找到,你憑什麼說你在銀樓里看見了他?就憑一張臉?”
“我真的看見了!”趙靈萱急得跺腳,“爹,我還能認錯賀首輔的臉嗎!宮中宮宴、京中世家宴席,我同他見過好幾次,他就是賀霽朝,他現在改名顧行舟,就住在裴府里......”
“行了。”趙崇文抬手打斷,“不要再提裴家了。”
趙靈萱張了張,還想說什麼,但看著爹那張鐵青的臉,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攥了帕子,手指絞得發白。
趙崇文彎腰重新撿起卷宗,語氣冷淡:“這幾日你安分些,不許再出府,免得又給我惹事。”
趙靈萱站在原地,看著父親油鹽不進的態度,咬了咬牙,忽然跪了下來:
“爹,兒可以對天發誓,我若認錯了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賀首輔真的在禾城,他現在化名顧行舟,方同知的兒方芷怡也看見他了!你若是不信去方家一問便知!”
趙崇文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心跳忽然劇烈起來。
趙靈萱雖然驕縱,但從來沒有發過這種毒誓。
對賀霽朝的臉也確實悉,京中每年有不宴會,就算賀霽朝去的不多,也總是見過多次的。
如果真的沒有看錯……
趙崇文慢慢站起。
“你確定他改名顧行舟?”
“確定!兒特意讓人去裴家的鋪子里打聽過了!”
趙崇文站在書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如今在禾城遇到的一切阻礙,都與裴如章不了關系。
而裴如章一個商人,怎能有這樣的腦子,這樣的手段。
若是背後有人....那就說得通了。
趙崇文忽然覺得有些事串起來了。
“備馬。”趙崇文揚聲吩咐,“去裴府。”
裴如章正在寶善堂里喝茶逗鳥,聽福伯說趙崇文帶著兒登門拜訪,手里的茶盞頓了一下。
“他來干什麼?”裴如章皺著眉頭站起走了幾步,“先請到花廳。”
趙崇文進花廳的時候面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
趙靈萱跟在他後,換了一素凈裳,發髻也重新梳過了。
但那雙眼睛一進門就開始四打量,像在找什麼東西。
賓主落座,丫鬟上了茶,是上好的碧螺春,茶香四溢。
趙崇文笑著開口寒暄:“裴老板近日生意可好?聽說你最近在忙漕運的事,可有進展?”
裴如章笑容得,態度也不冷不熱:“不過是小本營生,不值當趙大人掛懷。”
趙崇文原本就一肚子火氣強著,被這話頂的上來一些,也刺了一句:“裴府家業這般厚,只是不知日後由何人接手,聽說裴小姐不讀書,也不大看賬本,裴家祖墳的青煙冒到這一代竟停了。”
裴如章的笑臉徹底沒了,說話也不客氣起來:“一直冒青煙那著火,我裴家祖墳安穩,燒不起來,倒是趙大人有這麼個好兒,想必早晚山火燎原。”
“你......”
趙靈萱原本坐在趙崇文下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裴家這花廳,多寶閣里的擺件,墻上的字畫,甚至連桌上的茶都是極其奢華的珍品。
這裴府,竟是比們趙家在京城的的宅邸布置都要講究。
本就看的生氣,突然又聽見裴如章提的名字,趙靈萱拍案而起:“裴老板,你一個男子隨意提及未出閣子名諱,不覺得這樣很失禮嗎?”
裴如章語氣平緩地懟回去:“趙小姐非請自來,旁人府中肆無忌憚東張西尚且不算失禮,我不過提一句你的名字,何談失禮二字?”
“你!”
“好了!”趙崇文眼見著趨勢不對,趕把話頭轉向了正題:“裴老板,本聽聞你邊有一位得力的長隨,姓顧名行舟?”
裴如章穩坐不:“趙大人消息倒是靈通。怎麼,您對行舟興趣?”
“前些日子聽嚴大人提起過,他夸那年輕人談吐不凡。”趙崇文笑道,“正好本邊缺個能用的人,裴老板若肯割,本愿意出雙倍的月錢.....”
裴如章直接開口打斷,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趙大人說笑了,行舟不是普通的長隨,他是草民的後輩,裴家的事大半都靠他打理,草民離不了他。”
趙崇文并未放棄:“那不知顧公子現在可在府上?本想當面見見他。”
裴如章心里警鈴大作。
趙崇文今天的來意明顯不純。
“不巧,”裴如章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行舟今日一早出門辦事去了,走的是水路,估著得三兩天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