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回程的路和早上完全相同,但莫名的,賀霽朝就是覺得很荒涼。
就如同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的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誰。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錢、有沒有地位、有沒有能力給雲初更好的東西。
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裴家給的。
他甚至不如方慕軒。
方慕軒好歹是五品同知府的嫡子,送出手的東西是堂堂正正用自己的份換來的。
而他的份,是一團迷霧。
賀霽朝握韁繩,一夾馬腹加快了速度。
回到裴府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雲初在寶善堂陪爹娘用了晚膳,慢悠悠地回了晚棠院。
賀霽朝來的時候正在畫畫。
畫畫這件事對別的貴來說很平常,對來說就得做決定。
而原因.....
因為今天趙靈萱上門找賀霽朝,雖然被親爹堵回去了沒見到他,但雲初心中始終沒辦法平靜下來,只能干點這種以前從不干的事兒,強迫自己冷靜。
賀霽朝進了屋,看著桌案上那幅畫角了下,問道:“你這是畫的鸚鵡嗎,彩斑斕,那眼睛傳神。”
雲初:“.........”
‘啪’的一下把筆扣在紙上,筆尖的料暈染出來,整張畫立刻毀了。
雲初簡直太憤怒了。
從 書案後走到他跟前,面不善:“你說這畫上是什麼?”
賀霽朝又看了兩眼,下定決心般的道:“鸚鵡,還是兩只。”
雲初忍無可忍:“我畫的那是海棠,是海棠,海棠啊!哪來的鸚鵡!”
賀霽朝:“......”
真看不出來那是海棠.....
他將手里端著的海棠花點心遞給:“好,是我看錯了,今兒跑了一天眼花了,小姐恕罪。這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海棠花點心,你嘗嘗。”
雲初的反應和他想象中一樣冷淡,只瞥了一眼,連第二眼都不再看:“不吃,我晚上吃過飯了。”
賀霽朝把點心放在桌上,用帕子手後,掰下來一塊放進自己口中:“味道還不錯,是一位老婦人親手做的,說是最後今年的最後一茬海棠花了,沒毒,你嘗嘗。”
他把那塊只剩一半的點心遞過去。
修長的手指上,指甲修剪的極干凈,在燭火下泛著瑩潤的澤。
鬼使神差的,雲初竟然接過去放進了里。
點心沒有想象中那麼甜,外面那一層糖霜微微甜,咬開後能嘗到花瓣的清香,帶著一縷極淡的苦味,像是進去了一些艾葉。
吃完一塊,賀霽朝又將那木簪子遞了過去。
“這個...也是那老婦人一起賣的,我就一起買下了,也是海棠花圖案的,送給你....”
雲初指了指自己確認道:“送給,我?”
“對,送你。”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賀霽朝實在沒有給子送東西的經驗,把簪子放在那碟點心旁邊就落荒而逃似得走了。
垂花門簾被他帶的晃個不停,雲初覺得自己的心也在晃個不停。
瘋了吧。
不然賀霽朝為什麼送東西。
在桌邊坐下來,又捻起一塊海棠花點心吃著發起呆來。
春瑩帶著其他丫鬟鋪好床,備好洗澡水後,準備請雲初去沐浴就寢。
看見桌上放著的那木簪子,順手就要拿起來收走:“這簪子怎麼還在這兒,瞧這木頭,小姐怎麼會帶這樣的東西,奴婢拿去扔了吧....”
“別!”
裴雲初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快了半拍,人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從春瑩手里把木簪搶了過來。
春瑩被嚇了一跳:“小姐?”
“這個……”裴雲初攥著木簪,手指了,面上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這個我留著有用,你別。”
春瑩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姐,一木頭簪子,您留著有什麼用?您又不是沒有好簪子,柜子里那些金鑲玉嵌寶石的還嗎?這個雕得又不好看——”
“我說留著就留著!”裴雲初把簪子攥在手心里,語氣是慣有的蠻,“你管我留著干嘛,去浴房,伺候我洗漱。”
春瑩撇了撇,沒敢再問,帶著小丫鬟去隔壁間撒花瓣了。
裴雲初飛快地把簪子塞進了枕頭底下,才往浴房去。
坐在半人高的木桶里,溫熱的水面上漂著滿滿的玫瑰花瓣。
一個丫鬟在後幫洗著長發,另外一個在旁邊幫按著手臂。
雲初靠在浴桶上,臉上涂著用藏紅花和人參加上牛調配出來的糊膏。
這是活散瘀的,能讓皮的氣看起來更好。
閉著眼睛,剛剛那簪子卻一直在腦子里閃來閃去,怎麼趕都趕不走。
沐浴完,換了寢躺上床。
春瑩吹了燈退出去,腳踏上只留一個二等丫鬟值夜。
屋里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過紗簾隙落在床沿上。
翻了個,又翻了個。
月落在糙的雕花上,那些白天看起來歪歪扭扭的線條在暗反而和了許多,簪頭的海棠花有一種笨拙的好看。
把簪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雕工確實不行,刻刀留下的痕跡深淺不一,花瓣的邊緣還有一道明顯的劃痕,跟梳妝臺上那些簪子沒有任何可比。
可是,這簪子是賀霽朝送的,這意義可就大啦。
雲初琢磨著,今日首輔大人送禮必定是出于真心,那等他恢復記憶後,用這簪子向他求求,讓他饒自己一命,并且警告一下那些針對的世家大族,他會同意嗎?
畢竟雲初也不是真的想去西域啊。
又沒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裴家也不用出去擴展商業版圖,就只想一輩子在父母邊當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
再招十八個贅婿。
這很難嗎?
首輔大人難道就不能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