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門被推開時,一霉味撲面而來。
齊月賓在墻角的一堆干草上,月白的裳沾滿了灰,頭發散了一半,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聽見門響,猛地抬頭,眼睛里閃過一希,但看清來人是年世蘭,那點希瞬間滅了。
年世蘭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靈芝跟在後頭,頌芝端著漆盤站在年世蘭側,漆盤上擱著一只青瓷碗,碗里是暗紅的湯藥,氣味濃郁刺鼻。
齊格格的目落在那只青瓷碗上,瞳孔猛地一。
“年妹妹……”齊格格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聽我說,那碗藥我真的沒有下毒,我……”
“閉。”年世蘭的聲音不大,卻讓齊格格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年世蘭走進柴房,靈芝立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後,年世蘭坐下來,翹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墻角的齊格格,臉上帶著三分笑意,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齊月賓,”年世蘭開口,聲音慢悠悠的,“你給本福晉端那碗藥的時候,哭得那麼傷心,本福晉還以為你真有多不忍心呢。”
齊格格哆嗦著,娘娘說過會讓爺保的,爺會保的,不能承認:“我沒有……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那碗藥里有川芎,我拿的是安胎藥……”
“不知道?”年世蘭笑了一聲,“那碗藥是你親手熬的,藥材是你親自挑的,你說你不知道?”
“我……我只放了當歸和黃芪,還有幾味溫補的藥材……我真的沒有放川芎!年妹妹你我都是武將世家,我怎麼……”齊格格膝行兩步想要拉住年世蘭的角,被頌芝一腳踢開。
年世蘭微微俯,看著齊格格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忽然說:“你不知道?那好,本福晉問你……那些藥材是誰給你的?”
齊格格張了張,卻沒有說出口。
“是福晉的人吧。”年世蘭替說了,“你從前養在德妃娘娘跟前,德妃娘娘跟福晉家又是聯宗的關系,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連那碗藥里到底有什麼,都不敢問,你是養的狗嗎?可惜,你主子可不想要你這條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狗繼續活著。”
齊格格癱在地上,眼淚淌了滿臉,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年世蘭向後靠回椅背,聲音平靜得可怕:“齊月賓,本福晉今日來,不是聽你喊冤的,你端了那碗藥,這是事實,本福晉的孩子差點沒了,這也是事實。”
年世蘭偏了偏頭看向頌芝,頌芝立刻上前一步,把青瓷碗端到齊格格面前。
年世蘭的聲音輕飄飄的:“這碗紅花,是本福晉賞你的。”
齊格格看著那碗暗紅的藥湯,臉上最後一點也褪盡了,猛地往後,後背撞在墻上,抖著說:“不、不要……側福晉妹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吧……”
“饒了你?”年世蘭站起來,走到齊格格面前,蹲下,手住齊格格的下,把的臉抬起來,年世蘭的指尖還是涼的,但力道比靈芝的時候大得多,齊格格疼得直氣。
“你給本福晉端藥的時候,怎麼沒想著饒了本福晉的孩子?”年世蘭的聲音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你哭的時候,本福晉還以為你真有幾分良心,可惜……你哭的是你自己。”
年世蘭嫌棄的松開手,站起來,後退兩步,“頌芝,喂喝。”
頌芝一手開齊格格的,一手把青瓷碗懟到齊格格邊,齊格格拼命掙扎,兩個嬤嬤上來按住的肩膀和,讓彈不得,暗紅的藥湯灌進去大半,齊格格嗆得直咳,藥順著下淌下來,浸了領口。
灌完了,頌芝松開手退到一旁。
齊格格伏在地上劇烈地咳嗽,手摳著嚨想要把藥吐出來,但紅花已經下了肚,吐也來不及了,抬起頭,眼睛里全是,看向年世蘭的目不再是哀求,而是恨意。
“年世蘭……”齊格格的聲音嘶啞,“你不得好死……”
年世蘭居高臨下地看著,笑了:“本福晉能不能好死,你是看不到了,但你這輩子……”頓了頓,聲音里帶著幾分快意,“你這輩子都別想有自己的孩子了,你敢害本福晉孩子的命,本福晉就斷了你生孩子的路,很公平。”
齊格格猛地撲上來,被兩個嬤嬤死死按住,掙扎著,哭喊著,聲音撕裂了柴房里的沉悶空氣:“年世蘭!你這個毒婦!你會有報應的!”
年世蘭已經轉走出了柴房,本不在乎齊月賓的嘶喊,假借著姐妹之給端那碗“安胎藥”的時候,們就是敵人了。
靈芝跟在後,踏出柴房門檻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齊格格,齊格格伏在地上,整個人像被走了骨頭,眼淚和藥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裝什麼裝,這麼多年都沒有生孩子,就沒往宮里想想嗎?都快絕經了還往一碗紅花湯上賴,搞笑,切~
靈芝不屑的轉回頭,跟上了年世蘭的腳步。
走出柴房沒多遠,頌芝就忍不住小聲說:“福晉,那碗紅花……會不會太狠了?萬一王爺問起來……”
“狠?”年世蘭腳步不停,聲音淡淡的卻不容反駁,“差點要了本福晉孩子的命,本福晉只是讓不能生,沒賞一碗砒霜,留了一條賤命,已經是在為我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了。”
靈芝懂事的沒說話,原劇里華妃喝下那碗安胎藥的時候,可是活生生落下了一個型的男胎,喪子之痛,背叛之,哪里是一碗紅花湯能一筆勾銷的。
說著說著,三人剛走到花園,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這個王府真正的主子,雍親王。
他後還跟著福晉宜修和兩個嬤嬤,顯然也是往柴房方向去的,雍親王看見年世蘭,腳步頓了一下,目落在頌芝端著的空碗上,又看了看年世蘭的臉。
年世蘭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眼眶泛紅,聲音帶著:“王爺……”
宜修在雍親王後,目銳利地掃過年世蘭和那只空碗,開口道:“側福晉去柴房了?齊格格……”
“臣妾去看了齊格格。”年世蘭打斷,聲音還是的,“臣妾……臣妾實在氣不過,就……”
雍親王沉聲問:“你對做了什麼?”
年世蘭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居然兇,眼淚在眼窩里打轉,但還是支撐著沒有落下,聲音帶著一哽咽:“臣妾給灌了一碗紅花,差點害死臣妾的孩子,臣妾……臣妾只是讓不能生,王爺若是覺得臣妾心狠,臣妾認了……”
宜修立刻不贊同的開口:“王爺,齊格格雖然有錯,但畢竟是一條人命,側福晉如此狠辣,萬一傳出去,外人會說王爺治家不嚴……”
雍親王猛地轉頭看向宜修,他的目讓宜修後面的話卡在了嚨里。
雍親王的聲音很沉:“齊格格那碗藥里的川芎,府里從未采購過,藥是從哪里流出去的,你以為爺……真的不知道?”
宜修的臉瞬間白了,娘娘不是說掃好尾了嗎,爺是怎麼會知道的?
“你讓管家去柴房滅口,也是自作主張。”雍親王的聲音不高,但充滿了迫,“爺還沒死,這個府里的事,還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
福晉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後的一群奴僕更是狠狠低下腦袋,當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雍親王沒再看,轉回頭看向年世蘭,年世蘭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一顆一顆落在襟上,抬手抹了一下,哽咽著說:“王爺,臣妾知道臣妾做得過分了,可臣妾每晚都做夢,夢見孩子跟我說疼,說娘怎麼不保護他……臣妾真的怕……”
靈芝福至心靈,這波助攻我必須上啊,輕聲輕腳的就往回跑。
年世蘭還在哭:“齊格格端藥來的時候,臣妾還喊姐姐……臣妾是真的把當姐姐的……”
雍親王手扶住年世蘭的肩,聲音緩和了些:“好了,別哭了。”
靈芝已經跑回正屋,從藥爐上端起那碗溫著的安胎藥,一路小跑回來,氣吁吁地跪在年世蘭面前,把藥碗遞過去:“側福晉,該喝安胎藥了,府里大夫說了您不能傷心,傷神傷,對小主子不好……”
年世蘭接過藥碗,噎著喝了兩口。
頌芝立刻接話:“是啊側福晉,錢大夫說您這胎本來就了藥力沖擊,要是再傷心氣,怕是……”說著也紅了眼眶,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大夫說小主子往後弱,得心養著,您要是哭壞了子,小主子怎麼辦啊……”
雍親王看著這一幕,臉漸漸變了,這個孩子看來是真的不好了,要不然驕傲明艷的世蘭何故如此悲泣的去找齊月賓發泄。
靈芝低著頭跪在旁邊,心里暗笑,年世蘭演弱,頌芝打苦牌,遞藥做托,三個人一臺戲,當著一群奴僕的面把雍親王從里到外架得結結實實。
果然,雍親王嘆了口氣,手把年世蘭攬進懷里:“別哭了,是爺不好,讓你委屈了。”
年世蘭在他懷里噎:“爺,齊格格那里……”
“免一死。”雍親王說,“讓搬到後院角落里住,沒爺的允許,不準出來。”
“那管家之權……”年世蘭抬起淚眼,“臣妾如今懷著孩子,實在沒有力管那麼多,要不然臣妾……”
雍親王低頭看著,手替掉臉上的淚:“你管著,府里的事有著嬤嬤幫襯,想吃什麼就讓人采購。”
年世蘭了鼻子,把頭埋進雍親王懷里,再不埋頭進去怕笑出聲來,沒看那老婦臉都黑了嗎,哈哈哈!
靈芝在年世蘭後,看見年世蘭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個只有和頌芝能看見的弧度,哦不對,還有一個,靈芝看著眼睛簡直要刀人的宜修,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雍親王摟著年世蘭,又補了一句:“府里新請了一位大夫,姓錢,醫高超,擅長兒科,往後專管你的脈案,你別多想,好好養胎。”
年世蘭在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靈芝端著空藥碗悄悄退到一旁,看著雍親王摟著年世蘭往回走,頌芝跟在後,福晉還站在原地,臉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