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的這一胎在靈芝和頌芝千防萬防的況下平安來到了預產期,各個院子也好像到了年世蘭即將瓜落一般,格外的安靜,安靜的讓人覺得不安。
傍晚的時候,靈芝去藥房取錢大夫新開的安胎藥材,路過府里後門時,耳朵捕捉到兩個得極低的聲音,一個陌生的婆子,聲音尖細,另一個是認識的聲音,陳穩婆,年家安排的那個接生嬤嬤。
靈芝腳步一頓,閃在了墻後面,仔細的聽著兩人的竊竊私語。
“……福晉說了,到時候讓哥兒不上氣就行,不用弄死,就是讓他子弱些,一輩子病病歪歪的,不了氣候就。”陌生婆子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諂,“事之後,你全家都能了奴籍,到時候你就等著孫兒金榜題名讓你做老封君吧!”
陳穩婆可恥的心了,為奴為僕的誰不想有了奴籍的這一天,但還是有著一顧慮,聲音有些發抖:“可、可年家那邊……”
“年家再大,大得過宮里的娘娘?大的過滿洲大族?你可別忘了你孫子現在在哪里讀書呢?”陌生婆子冷笑一聲,“再說了,年側福晉生產的時候兇險,孩子生下來弱,那是天意,跟誰有關系?你只管照做,出了事自然有人兜著,反正這孩子病怏怏的拖住年側福晉幾年,福晉就送他見兄長了。”
剪秋姑姑都說了,大阿哥心善,最是能照顧好弟弟妹妹們了,等四阿哥大一些就讓他去見哥哥們。
靈芝站在原地,手慢慢攥了袖中的短匕首,好一個殺人誅心,宜修居然打算讓年世蘭生下一個病怏怏的孩子,費盡心思的養活幾年給再弄死嗎?真是好狠辣的手段,真要功了,年世蘭知道了不得瘋魔了!
靈芝深呼吸了兩下,然後從墻後面走出來,面無表地走到那兩個婆子面前。
陳穩婆看見,臉瞬間慘白,陌生婆子也愣住了,張著,還沒來得及說話,靈芝的匕首已經抵在了陌生婆子的腰眼上。
“誰讓你來的?”靈芝的聲音很平靜,但就是這麼平靜才讓人害怕。
陌生婆子哆嗦:“我、我……”
靈芝手腕一翻,匕首往前送了半寸,陌生婆子膝蓋一就跪了下去:“是福晉!是福晉邊的剪秋姑娘讓我來的!說事之後給我三百兩銀子,讓我全家奴籍!我、我什麼都說了,姑娘饒命!”
靈芝收了匕首,轉頭看向陳穩婆,陳穩婆已經癱在了地上,臉白得像一張紙。
“陳嬤嬤,”靈芝蹲下來,平視著,“你是年家安排的人,年大將軍對你不薄,你想想,福晉事之後會留你活口嗎?”
陳穩婆渾發抖,眼淚涌了出來:“姑娘,我、我鬼迷心竅……姑娘饒命……”
靈芝站起來,想了想,說:“陳嬤嬤,我可以不殺你,也不告訴側福晉,但你得照我說的做。”
陳穩婆連忙點頭:“姑娘你說,你說什麼我都做!”
“生產那日,你照常接生,但若有人讓你手腳,你就假裝做了,實際上什麼都不,孩子平安落地之後,你再把這件事告訴側福晉。”靈芝頓了頓,“這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要不然你們一家子都下去團聚吧。”
陳穩婆磕頭如搗蒜,菩薩啊,這靈芝哪里是個姑娘,分明是個活閻王啊。
靈芝轉就把那個陌生婆子打暈了,拽著塞進了柴房,等年世蘭生產完了再置。
沒過幾天年世蘭就發了,陣痛來得很急,年世蘭疼得攥了錦被,靈芝和頌芝一左一右扶著,錢大夫和劉大夫在外間候著,周寧海帶人守著院門。
陳穩婆進了產房,手指搭在年世蘭肚子上,臉微微發白,但作很穩,一邊指揮年世蘭用力,一邊悄悄側過頭看了靈芝一眼,靈芝朝微微點頭。
一切看似正常,但就在孩子頭快出來的時候,陳穩婆的手忽然一抖,下意識地往襁褓的方向探了一下,靈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的手腕。
陳穩婆滿臉是汗,哆嗦著,低聲說:“姑娘,我沒有、我沒有……是手……”
靈芝眼神兇狠的盯著,看的陳穩婆直,最終靈芝還是松開了,退後半步,盯著陳穩婆的每一個作。
年世蘭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喊,接著一聲響亮的啼哭,孩子出來了。
陳穩婆捧起嬰兒,手還在抖,聲音卻穩住了:“恭喜側福晉,是個哥兒!”
靈芝接過孩子,用細棉布裹好,低頭看了一眼,孩子紅通通的,哭聲洪亮,小手攥得的,松了一口氣,把孩子放在年世蘭枕邊。
然而年世蘭卻忽然悶哼一聲,臉從蒼白變得蠟黃,額頭上的冷汗地冒出來,攥著靈芝的手腕,指甲掐進里,聲音斷斷續續:“靈芝……疼……”
靈芝低頭一看,年世蘭下的褥子洇出了一片暗紅,怎麼會……
錢大夫沖了進來,搭脈之後臉驟變:“失過多!快!參湯!止的藥……”
靈芝手腳冰涼,但的腦子還清醒,趕從小廚房端來備好的參湯,又取出錢大夫提前配好的止藥,遞給錢大夫,錢大夫看了一眼,目里有幾分意外,但沒多問,立刻給年世蘭灌藥施針。
整整忙了一個時辰,才止住。
年世蘭昏睡過去了,臉上沒有一,干裂發白,靈芝坐在腳踏上,握著冰涼的手,心里一陣後怕,是誰下的手?
錢大夫著手走出來,對靈芝低聲道:“命保住了,但傷了本。往後恐怕……難以再有孕了。”
靈芝點了點頭:“麻煩錢大夫跟外面說一聲,側福晉子虧損嚴重,以後怕是難有子嗣,小阿哥也了些影響,胎氣不足,需要心養著才行。”
錢大夫看了靈芝一眼,既然踏上了年家的船就不好下來了,他點了下頭:“老夫明白。”
昏睡了一整天的年世蘭,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孩子,靈芝把孩子抱到枕邊,年世蘭手了孩子的小臉,虛弱地笑了笑:“像他王爺。”
靈芝沒接話,因為覺得這孩子更像年世蘭一點,但那雙傳了雍親王的丹眼實在漂亮,不過不愧是風華正茂的雍親王和滿蒙八旗都不及半分的華妃娘娘的親生崽,實在是漂亮,才剛出生不久就功讓頌芝和靈芝不釋手,這小玩意實在是太可了。
年世蘭的目落在襁褓上,眼里滿是疼的問著:“王爺說名字了嗎?”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雍親王大步走了進來,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他快步走到年世蘭榻前,看了一眼蒼白的臉,又低頭看了看邊的孩子,手了一下嬰兒的臉,聲音難得地和:“辛苦了。”
“王爺,給我們的孩子賜個名吧。”年世蘭的聲音很輕,眼睛里滿是對孩子的疼。
雍親王想了想,說:“就福宜,福氣綿長,宜室宜家。”
靈芝端著茶盞站在角落,聽見福宜兩個字,手頓了一下。
福宜,正史上年貴妃的兒子,活了不到三歲就夭折了,雍親王大概不知道正史里他對年貴妃的寵,但這一刻好像世界有一瞬間的重合,靈芝站在原地,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福宜,這一世,會讓這個名字變一個帝王的名字。
雍親王在宓秀苑待了小半個時辰就走了,他走的時候臉不太好,腳步也比來時沉,靈芝送他到院門口,聽見他對張德海說了一句:“備轎,進宮。”
雍親王進宮報喜的時候,德妃正坐在暖閣里喝茶。
聽了福宜這個名字,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笑意不減,語氣卻溫吞吞的:“是個好名字,只是本宮記得,福宜這名字,純元當年提過一回,說若是生了兒子就這個。”
雍親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可不記得純元給孩子起過這個名字,所以……
德妃繼續慢悠悠地說:“如今這孩子了福宜,也算是緣分,宜修那孩子心善,昨日還跟本宮說,等孩子滿月了,要多送些東西過去,這個做福晉的,倒也盡心。”
果然如此,雍親王端著茶盞,沒說話。
德妃不不慢地又補了一句:“烏拉那拉氏這些年對你也算是盡心盡力了,你有福氣,有宜修這樣的福晉幫襯著,又有年家這樣的助力,只是……”
放下茶盞,目溫和地看著雍親王:“年家到底是武將,手握兵權,王爺心里有數就好。”
雍親王站起,拱手道:“母妃說的是,兒子心里有數。”
雍親王出了宮,坐在轎子里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叩著,德妃在為烏拉那拉氏敲打他,說年家兵權太重,說他不能寵妾滅妻,說宜修才是正妻,是滿洲大姓出,是合規矩的福晉人選。
而世蘭傷了,孩子差點沒了,背後的黑手查來查去,最後卻只打死了一個替死鬼奴才。
雍親王睜開眼,掀開轎簾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他角慢慢抿了,眼神沉得看不見底。
回到王府,他先去看了年世蘭,年世蘭還在昏睡,孩子睡在旁邊,小手攥著的一縷頭發,雍親王坐在榻邊看了一會兒,手輕輕了孩子的臉頰,到那溫暖的一瞬間,他心里不自覺的了一下,隨後又若無其事的收回手。
雍親王站起來,走到外間,低聲問靈芝:“那日產房是怎麼回事?”
靈芝跪下去,把陳穩婆被收買的事說了,也把福晉邊的人跟陌生婆子接頭的事說了,沒有添油加醋,說完之後補了一句:“奴婢已經把人綁了,現在在柴房里,王爺隨時可以審。”
雍親王沉默了很久,心思幾經沉浮,最終還是了下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沉,像是從嚨里出來的:“不必審了,把人置了,就說……是那個婆子自己貪財,想害側福晉,已經杖斃了。”
靈芝低著頭,不用看都知道雍親王的臉難看的很:“是。”
雍親王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更急促低沉,靈芝跪在廊下目送他遠去,看見他在月門口停了一下,回頭了一眼宓秀苑的屋檐,然後轉大步走了。
靈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笑意。
知道,雍親王的疑心已經埋下了,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信任宜修,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聽德妃的話了,甚至可能開始懷疑德妃一開始讓他除掉年世蘭這一胎的真實意圖了。
畢竟算上剛生下來的四阿哥,他實打實活著的阿哥就兩個,三阿哥還是個學業一塌糊涂的,在這個九子奪嫡的混時刻,雍親王很難不懷疑德妃到底在為誰鋪路,畢竟德妃還有個親親的老十四呢。
而們宓秀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靜觀其變,只要養好年世蘭的子和養大福宜,們的福氣在後頭呢,到時候還當什麼華妃,當然是母後皇太後啊!啊哈哈哈……
靈芝高興的走進小廚房,揭開鍋蓋,里面正是給年世蘭燉的烏湯,用了十足十的料,保管一個月子把年世蘭給養好。
年世蘭還在睡,福宜在懷里咂了咂。
靈芝蹲在榻邊,看著這一大一小,窗外天暗下來了,宓秀苑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的過窗紙灑進來,落在年世蘭蒼白的面容上,落在福宜攥的小拳頭上。
靈芝手,輕輕把福宜踢開的襁褓一角掖好。
“福宜,”靈芝心里說,“你娘拼了命把你生下來,我們也會拼了命的護你周全,你可得爭氣,到時候也讓我做個威風的靈芝姑姑當當。”
團子咂了咂,睡得沉沉的,毫不知道旁靈芝姑姑的大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