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親王陪駕去了熱河行宮,自他離開那天起府里都安靜了不,可惜這份安靜并沒有持續多久,一個消息直接讓王府里人心惶惶。
靈芝正蹲在小廚房里給福宜熬米糊,周寧海從外頭匆匆進來,臉不大好,他走到廚房門口,低聲音說:“宮里來人了,王爺在熱河行宮出了事。”
靈芝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周寧海把拂塵攥了,聲音到最低:“圣上震怒,說王爺……寵幸了一個宮,姓李,李金桂,據說人丑位卑,圣上斥王爺行事荒唐,有辱天家面。”
他爹的!怎麼忘了這個人了,靈芝難得沉默了,現在再送一碗打胎藥還來得及嗎?
李金桂,腦子里的記憶碎片翻涌上來,甄嬛傳里四阿哥弘歷的生母,出低微,雍親王在熱河行宮時一時糊涂寵幸了,被康熙知道後然大怒,那段時間雍親王在儲位之爭中落了下風,原劇里這筆賬被輕輕帶過,但此刻卻了扎扎實實的刀子,在雍親王最在意的那個位置上。
“王爺人呢?”靈芝問。
“被圣上留在行宮,說是讓面壁思過。”
好家伙,更丟臉了,難怪後來雍親王當了皇帝還這麼不待見弘歷。
靈芝端起米糊碗走出廚房,院子里起了風,吹得廊下的燈籠晃晃悠悠的。
正屋里,年世蘭已經聽說了消息,靠在榻上,手里著一封信箋,是宮里傳出來的邸報抄錄,字跡潦草。
頌芝在一旁急得直轉圈:“福晉,王爺出了這麼大的事,咱們怎麼辦?府里這上下可都看著呢……”
年世蘭把信箋慢慢折起來,臉上沒什麼表,但靈芝看見攥著信紙的手指節泛白。
然後開口了:“把庫房里的上好人參挑兩支,靈芝你去廚房做幾樣耐放的點心,周寧海備車,我親自送過去。”
頌芝驚了:“福晉!您子還沒養利索,路途遙遠……”
“本福晉說的是送東西,又不是本福晉親自去。”年世蘭瞥了頌芝一眼,“本福晉倒是想去,可福宜才多大?本福晉走了他怎麼辦?”
頌芝松了一口氣,原來是親自送車里,嚇死了,又湊上去問:“那……福晉那邊要知會一聲嗎?”
年世蘭嗤笑一聲:“?怕是已經在寫折子參王爺失德了吧,平日就裝一副大度的模樣,你且看著,不出三日,準要上書給宮里,說什麼臣妾惶恐、愿替王爺領罪——”年世蘭學著宜修的語氣說完,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慣會裝模作樣。”
靈芝端著米糊站在門口,沒說話,年世蘭看宜修還是看得很準。
果然,當天傍晚靈芝去大廚房取食材時,就聽見兩個管事太監蹲在假山後面竊竊私語。
“福晉打發人進宮了,聽說要替王爺請罪”“請什麼罪?王爺這會兒最怕的就是有人落井下石”“福晉那也是為了王府好……”“為了王府好?我看是為了撇清自個兒吧,現在務的發的東西都差了一等。”
靈芝端著食材走過,兩個太監立刻閉,沒停步,心里卻想著:宜修果然如年世蘭所說,以退為進,表面請罪實則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雍親王在熱河被斥,心里是最需要人肯定與支持,而不是一封撇清干系的請罪折子,哪怕宮里會因為這件事消了火氣,可雍親王的火只會越燒越旺,畢竟他可是被人算計的。
當晚,年世蘭讓周寧海備了兩輛馬車,一車裝的是人參鹿茸、寒的皮裘、新制的棉袍,另一車里裝的是靈芝連夜做好的點心和醬菜,都挑能存放的,椒鹽餅、漬梅子、醬牛、臘八豆,靈芝還熬了一罐姜棗膏,路上風寒熱著喝了能驅寒。
年世蘭親自寫了一封信,封好了,遞給周寧海:“送去熱河,親手給王爺,別讓旁人經手。”
周寧海接了信,揣進懷里,連夜出發了。
年世蘭站在宓秀苑門口,看著他帶人押著馬車消失在夜里,轉回屋,靈芝跟在後,進了正屋關上門,才聽年世蘭低聲說了一句:“這會子,他邊最缺的就是個知冷知熱的人。”
靈芝把茶盞端到手邊:“福晉那封信,寫了什麼?”
年世蘭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角微微彎起來:“寫了府里的事,福宜會喊爹了,讓他別擔心,還說府里有我在,他放一萬個心,他安心把事理好就行,後面有我在呢。”
靈芝心想,這話聽著家常,可在雍親王此刻的境里,比什麼都管用,別人都在撇清、躲閃、落井下石的時候,年世蘭卻告訴他,會陪他,試問哪一個男人不會。
而且別的不說,這個王府里真正缺的從來都是雍親王,而不是其他人。
雍親王在熱河收到信和那些東西時,是什麼反應,靈芝不得而知,但知道周寧海回來時,臉比去的時候松快了幾分。
“王爺看了信,好久沒說話。”周寧海蹲在廚房門口啃著靈芝給他留的醬牛,含混不清地說,“後來吩咐張德海說,把這些都收好了。”
他說到這兒,左右看了看,聲音得更低了:“而且我回來的時候,路過正院,聽見剪秋跟福晉說,王爺在行宮那邊,讓人傳話回來,說讓福晉那些心。”
靈芝正在面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轉頭看周寧海。
周寧海嚼著牛,角沾著一點醬:“意思就是,福晉那封請罪折子,王爺看見了,他很不高興。”
靈芝低頭繼續面,但角卻彎了一下,果然啊,要比起狗,哪里有人能比得過未來的狗皇帝?
接下來的日子里,府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宜修那封請罪折子被雍親王不輕不重地擋了回來,據說是張德海親自回的話,說王爺在行宮面壁思過,讓福晉“管好府里的事,不必替王爺心”,這話說得客氣,但誰都能聽出來,雍親王讓宜修別管他的事。
宜修據說是病了,頭風發作,好幾日沒出正院。
靈芝對這些事不關心,只在意年世蘭和福宜,但的耳朵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傳來的聲音,午後路過後院齊格格的足之所,腳步忽然放慢了。
靈芝聽見里頭有人說話,聲音極低,是齊格格在跟誰代什麼,那聲音帶著一種憋了許久的恨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藥放在湯里,別讓察覺,不是頭風發作麼?就讓多發幾日。”
哦豁,靈芝腳步不停,繼續走了過去。
齊格格要下藥害宜修,靈芝回到宓秀苑,想了想,還是把這事跟年世蘭說了。
年世蘭正在逗福宜玩,聽見這話抬眼看了靈芝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用帕子福宜角的米糊糊:“下的,本福晉裝不知道。”
靈芝看著:“福晉不怕鬧出大事?”
“鬧出來才好呢。”年世蘭把帕子丟進盆里,漫不經心地說,“宜修當年借著德妃的手害本福晉的時候,可沒嫌事大,如今讓們狗咬狗,本福晉樂得看戲。”
靈芝沒再說什麼,畢竟也不是真想讓宜修好過,這兩個月院子里沒多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福宜在年世蘭懷里咯咯地笑,小手攥著年世蘭的一縷頭發往里塞,年世蘭低頭親了親他的腦門,抬眼看向窗外,目平靜又銳利。
過了三天,正院傳出消息,福晉頭風發作,比往常重了好幾倍,整夜整夜睡不著覺,茶飯不思,醫來看了,說是“外邪侵擾、火郁結”,開了幾副藥,喝下去不見好。
年世蘭聽到消息時,正在吃靈芝做的桂花糕,嚼完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說了一句:“真不中用。”
就四個字,華妃娘娘犀利評價。
頌芝在旁邊給肩,接話道:“那齊格格那邊……”
“讓蹦跶幾天。”年世蘭放下茶盞,“等王爺回來了,自然有人收拾,謀害福晉可不是什麼小罪。”
靈芝站在角落,心想齊格格這一招看似解了恨,實則也斷了後路,能用暗線下藥害宜修,就說明手里還有人,而宜修一旦查到是誰下的手,齊格格就再也沒有翻之日了,不過,說不定這位未來的端妃娘娘有什麼後手呢?
一個月後,雍親王終于從熱河回來了。
他回來的那天,整個王府都出來接,宜修穿著正裝帶著府中眾人跪了一地,年世蘭抱著福宜站在第二排的位置,靈芝遠遠地看見雍親王下轎時,面有些憔悴,下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比走的時候沉了很多。
他走進來,目掃過跪了一地的眾人,然後落在了年世蘭上,年世蘭抱著福宜,福宜正趴在肩頭打瞌睡,小手攥著的領,年世蘭看見雍親王的目,彎了彎角,什麼也沒說。
雍親王走過去,低頭看了福宜一眼,手了孩子的後腦勺,福宜迷迷糊糊地抬頭,看見雍親王,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咧開喊了一聲:“……阿瑪。”
雍親王的手頓住了,然後他低頭笑了。
靈芝遠遠看著那個笑,瞧瞧,這一聲爹,比多請罪折子都管用。
雍親王從懷里掏出一只木雕小馬塞進福宜手里,又拍了拍年世蘭的肩,聲音帶著幾分啞:“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年世蘭抬眼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有王爺這句話,臣妾就不辛苦。”
雍親王又拍了拍的肩,轉往前走,路過宜修邊時,他腳步沒停,只是微微頷首,了一聲福晉,沒有多的話。
宜修跪在那里,低著頭,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收。
靈芝跟在後頭的人群里,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一句話,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不過,這關一個孤家寡人什麼事,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出一角的油紙包,那是今早給周寧海做的棗泥,猶豫了一瞬,還是把油紙包往深塞了塞。
雍親王回來了,又要拉響最高警告了,至于別的什麼,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