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河的消息是快馬送來的，想看雍親王熱鬧的人也不斷添磚加瓦，以至于這消息堪比八百里加急送到，還瘋狂傳播，滿北京城就沒有不知道的了。
靈芝當時正在廚房里燉一鍋蓮藕排骨湯，這個湯是特意做給年世蘭靜心補氣的，宜修這兩天正和年世蘭搶管家之權，氣的年世蘭在室大罵宜修不要臉，得喝點湯消消火氣，灶上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周寧海從外頭大步進來，臉上的表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他站在廚房門口，低聲音說了一句：“李金桂有孕了。”
靈芝手里的湯勺“當啷”一聲掉進了鍋里，這麼快嗎？
靈芝愣了一瞬才把勺子撈出來，干凈擱在碗沿上，雍親王在熱河行宮一時糊涂留下的爛賬，康熙當時就發了怒，如今李金桂懷孕，更是把這件事翻出來，重新把雍親王釘在恥辱柱上。
“圣上知道了嗎？”靈芝抱著一希。
周寧海卻打破了靈芝的幻想，“消息就是宮里傳出來的，圣上沒說什麼，但德妃娘娘已經召了福晉進宮。”
呵，用福宜腳丫子想都知道，德妃宜修進宮絕對沒有好事。
靈芝關了灶火，把湯盛出來，端著往正屋走，路過回廊時，聽見幾個灑掃的小太監蹲在角落里嘀咕：“……聽說了嗎？熱河那個的懷上了”“這下王爺可麻煩了”“可不是嘛，圣上本來就不高興……”“噓，別說了，福晉那邊的人過來了。”
好家伙，這消息真是傳遍北京城了，府里下人就沒有不知道的了，靈芝加快腳步進了正屋。
年世蘭正坐在榻上，手里著一封信箋，是雍親王從宮里傳回來的，的臉不算太差，但抿得有些，頌芝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靈芝把湯碗放在桌上，沒有說話，退到一旁站著。
年世蘭看了一眼，把那封信箋慢慢折起來，塞進了袖子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忽然笑了一聲：“李金桂，一個宮，長得又丑不說，府里這麼多兒，偏偏就懷上了。”
靈芝低著頭沒接話，可不是嘛，李金桂都應該去買個彩票，指定能中頭獎。
年世蘭又喝了一口湯，喝的很慢像是在想什麼，隨後說：“王爺派人去接了，安置在圓明園里，圣上沒說什麼，但德妃娘娘把宜修進了宮，想必是給了什麼代。”
靈芝在心里飛快地盤算，德妃宜修進宮，多半是要商量善後，李金桂是宮出，份太低，不能進王府，但不能讓流落在外，畢竟肚子里是雍親王的骨，安置在圓明園，算是個折中之策。
“福晉，”靈芝開口了，“那……耿氏的事，您可聽說了？”
年世蘭端湯碗的手一頓：“耿氏？”
“德妃娘娘又從宮里撥了一個人下來，”頌芝在一旁著眼淚接話，“說是給王爺添個伺候的人，姓耿，什麼……聽說長得一般。”
年世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湯碗往桌上一擱：“德妃倒是會挑時候，這邊李金桂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利索，那邊又塞一個人進來。”
靈芝站在角落，心想德妃這步棋走得夠快，李金桂懷孕，雍親王在朝堂上落了下風，德妃借著恤兒子的名義送人進來，既是安，又是盯著。
耿氏在原劇里不怎麼顯眼，但生的五阿哥弘晝在雍親王登基後活到了最後，是個有福氣的聰明人。
“耿氏住哪個院子？”年世蘭問。
頌芝答：“福晉那邊安排的，住東邊的擷芳閣，跟馮格格的院子挨著。”
年世蘭嗤了一聲：“又是那老婦安排，倒是會做人。”
靈芝回到廚房繼續做飯的時候，腦子里還在轉著耿氏的事，對耿氏的印象不深，原劇里耿氏是個低調的，不怎麼爭寵，也不怎麼惹事，唯一記得的是跟甄嬛的關系還算平和，是個識趣的人，而且能平安生下五阿哥還在圓明園順利養大的人，哪里會是什麼蠢人。
耿氏府那天，靈芝遠遠地看了一眼這位未來的五阿哥生母。
人確實如傳說中一樣，長相平平，擱在人群里不打眼，但走路的時候背得很直，目不躲閃也不張揚，跟每個來迎的人說話時都微微含笑，聲音不高不低，聽著讓人舒服。
被引著去了東邊的擷芳閣，靈芝端著食材路過擷芳閣外面的回廊時，正巧看見馮若昭從自己院子里出來，站在擷芳閣門口，微微含笑地跟剛進門的耿氏福了一禮。
“耿妹妹來了，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馮若昭的聲音溫溫和和的。
耿氏回了一禮，角的笑意恰到好：“馮姐姐好，以後有什麼事，還請姐姐多照應。”
兩人對視了一眼，靈芝站在回廊拐角，看著們互相打量又互相含笑的樣子，兩人之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氛圍，這兩個人怕是要為朋友。
果然沒過幾日，擷芳閣那邊就其樂融融，耿氏跟馮若昭走得近，時常一同喝茶、一同抄經、一同在花園里散步，耿氏不多話，但馮若昭說什麼都認真聽，偶爾一兩句，句句都在點子上。
有一回靈芝去大廚房，正好撞見馮若昭和耿氏并排走著，馮若昭手里拿著一卷書，耿氏低頭看著書頁上的字，兩人邊看邊走，低聲說著什麼，步子不快不慢。
靈芝側讓路，兩人走過去的時候，耿氏忽然偏頭看了一眼，朝微微點了點頭，笑意淺淺的，然後繼續跟馮若昭說話。
靈芝站在原地看著們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種微妙的覺，這個耿氏果然不像看著那麼簡單，能跟馮若昭這樣的人相得來，說明肚子里確實有東西，起碼也是通筆墨，但不張揚不爭搶，安安靜靜地待在擷芳閣里，每日就是喝茶、抄經、跟馮若昭說說話，儼然一副我不爭寵的姿態，倒是很讓人放松警惕。
但這樣的人，反而是最難防的。
靈芝回宓秀苑的時候，周寧海正蹲在院子里拂塵，見回來，湊過來低聲問：“怎麼樣？看見耿氏了？”
“看見了。”靈芝蹲下來，跟他平齊，低聲音，“看著老實，但可不是個蠢人，跟馮格格走得近，兩個人得不錯。”
周寧海著拂塵的銀，想了想：“那會不會跟馮格格一塊兒……”
“不會。”靈芝搖頭，“既然不是個蠢人，就能看得出來宜修面甜心苦，估計只是想找個能說話的人，馮格格子穩，跟投脾氣，但爭寵的事，目前不會摻和。”
周寧海看了一眼：“你怎麼知道？”
靈芝站起來，拍了拍擺上的灰：“因為要沒清院子里的水深水淺就下水，那就說明也只會為一個不中用的棋子。”
靈芝把這句話說得沒什麼表，轉進了廚房。
“聰明的姑娘。”周寧海蹲在原地，看著開門簾的背影，手頭的拂塵了又，角不知什麼時候彎了一點弧度。
當晚，靈芝去娘房看福宜的時候，聽見擷芳閣那邊飄來一陣琴聲，曲調悠悠的，不激烈也不纏綿，就是淡淡的、平和的，像傍晚的風穿過竹林的聲音。
聽了一會兒，果斷評價，耿氏這琴彈得比馮若昭還好，只是好像從來沒在雍親王面前過。
聰明人，年世蘭可不喜歡太出挑的人。
靈芝輕輕關好娘房的窗戶，把福宜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福宜睡得正沉，小手攥著被角，里含混地嘟囔了一聲“姑姑”，翻了個又睡著了。
靈芝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又聽了聽那邊漸漸低下去的琴聲。
德妃送進來的人，跟李金桂肚子里那塊比起來，都不算什麼大事，真正讓年世蘭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後院的人，而是雍親王心里那個最的人的印記，可惜年世蘭也是只聞純元之名，不知其威力。
但那些的靈芝管不了，現在能管的，也最重要的就是這間屋子里的孩子，只要福宜平安長大，什麼純元，什麼甄嬛，通通等著跪拜在年世蘭腳下吧！
靈芝拉好門，退了出去。
月底下，周寧海正蹲在廊柱旁邊等，看見出來，把那件厚褂子遞過來一件，什麼也沒說。
靈芝接過來披上了，兩個人默契的并肩蹲在廊下，守著那扇閉的門。
里面的小福宜安安靜靜的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