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莊子里用的，雍親王難得有閑逸致，讓廚房把飯桌擺在了後院的水榭里，四面掛著厚棉簾子擋風，中間燒著炭盆，暖融融的。
福宜坐在雍親王和年世蘭中間，面前擺了一碗靈芝提前做好的蝦仁蒸蛋，他拿小勺子挖著吃，吃得滿臉都是蛋羹渣，雍親王看他一眼，手用帕子給他了角。
年世蘭在旁邊笑：“王爺如今倒會帶孩子了。”
雍親王把帕子擱下，端起茶盞：“福宜乖的時候招人疼。”
“那不乖的時候呢？”
“不乖的時候像你。”
年世蘭瞪了他一眼，雍親王角彎了彎，給年世蘭夾了一筷子片火。
靈芝站在角落里端著備用的菜，聽著這兩個人打罵俏，還好福宜正是吃的年紀，要不然不得長個場高手啊。
下午回城的路上，雍親王讓馬車繞到了中街上。
年關將近，街面上熱鬧得很，賣年畫的、賣糖人的、賣絨花的，挨挨擺了一整條街。
福宜趴在車窗邊往外看，小手指著窗外一樣一樣地喊：“那個！紅的！那個！圓的！”
雍親王索把他抱出馬車，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一邊走一邊給他講：“那是糖葫蘆，山楂裹了糖做的，那是泥人，的是孫猴子，那是……”
雍親王後一群人全當沒看見，低頭的低頭，看天的看天，沒有一個人敢和雍親王說這不合規矩。
福宜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摟著雍親王的額頭，里跟著學：“糖葫蘆、泥人、孫猴子……”
年世蘭跟在旁邊，靈芝落後兩步，周寧海守在最後頭，一行人走在街上，雍親王穿著玄常服，料子不顯山不水，但走兩步就能看出氣度不凡，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
走到中街拐角的時候，福宜忽然指著前面大喊了一聲：“狗狗！”
靈芝循聲去，街角圍了一圈人，中間是個雜耍班子，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甩著鞭子，指揮七八條狗跳圈、鉆火圈、作揖，那些狗大多是土狗，瘦瘦小小的，雜七雜八，但福宜一眼就看見了其中一只黑的。
那是一只長小黑狗，圓滾滾的，大眼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正蹲在圈子最邊上，著舌頭自己的前爪，它看起來比別的狗都小一圈，像是剛斷不久。
福宜在雍親王脖子上掙了兩下：“阿瑪！那個！黑的！”
雍親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目落在那只小黑狗上，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平時就喜歡狗，府里養了兩條獵犬，出門打獵從來舍不得換別的狗，如今看見這只茸茸的小黑狗，也不免多看了兩眼，怎麼會有這麼標致的絨絨的狗？再看一眼。
“想看？”雍親王問著高興的快要沖出去狗的福宜。
“想！”福宜的聲音從來沒這麼響亮過。
雍親王抱著他走過去，年世蘭跟在後面，雜耍班子的人看見來了主顧，鞭子甩得更響了，那只小黑狗被趕著跳圈，它太小了，跳了兩下沒跳過去，圈繩絆住了後，摔在地上打了個滾。
雜耍的漢子一鞭子下去，正在小黑狗的後上。
小黑狗嗷嗷著一團，夾著尾趴在地上發抖，福宜愣了一瞬，然後猛地從雍親王懷里掙出來，小短蹬蹬蹬跑到那只小黑狗面前，蹲下去手就要。
靈芝嚇得魂飛魄散，三步并兩步沖過去把福宜抱起來，那小黑狗雖然小，到底是狗，這時候還沒有狂犬疫苗，萬一咬人怎麼辦？福宜在懷里扭著子往下掙，里喊著：“它疼！它疼！別打它！”
雍親王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只在地上的小黑狗，又看了一眼福宜紅了的眼眶，轉頭對邊的太監使了個眼，那太監立刻上前，跟雜耍的漢子涉。
雜耍的漢子早看見雍親王那料子不對，眼珠子一轉，開口就報了個天價：“這位爺，您也看見了，這可是西域進貢的品種，我養了三年才這麼大……”
太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從袖子里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那數額比市價高了整整一倍，但足夠把這群狗全買下來，雜耍漢子接過銀票，里還在嘟囔：“這狗金貴著呢，您可得仔細養……”
年世蘭站在旁邊，目冷冷地掃了一眼那雜耍漢子手里的鞭子，然後偏頭給了靈芝一個眼神。
靈芝立刻會意，把福宜給年世蘭，走上前去，面無表地對那雜耍漢子說：“這位大哥，狗太臟了，就這麼帶回去怕有跳蚤，勞煩你帶路，去你家院子把狗收拾干凈再送過來。”
雜耍漢子看了看手里的銀票，又看了看靈芝那張平得沒有一表的臉，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頭：“行，您跟我來。”
靈芝跟著他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巷子深越走越窄，兩邊是灰撲撲的矮墻，一個人影都沒有，雜耍漢子剛走到巷子中間，靈芝忽然加快腳步，從他後欺上去，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上，那漢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臉朝下栽在了地上。
靈芝對著那漢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貪得無厭就不說了，居然敢待未年小狗，真是叔可忍嬸都不能忍，更何況這個福宜的姑姑，居然當著未年面待未年，萬一以後福宜長歪了怎麼辦？他能負責的了嗎！
好在靈芝有分寸，揍的都是些皮外傷，好讓這人長長記，打夠了靈芝才蹲了下去，匕首抵在他後腰上，聲音低得像從地底滲出來的：“方才那鞭子，得順手？”
雜耍漢子趴在地上，渾抖得像篩糠：“姑、姑娘饒命……”
“今天買你狗的錢，夠你花三年。”靈芝的匕首往前送了半寸，要再往里點男人下半輩子的幸福就沒了保證，“下次再讓我看見你用鞭子狗，我就用鞭子你，聽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
靈芝正要收匕首，忽然耳朵一，巷子口傳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