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抬頭一看,居然是雍親王邊的那個小太監,正站在巷口瞪著眼睛看著。
兩人對視了一瞬。
小太監看了看地上趴著的雜耍漢子,又看了看靈芝手里的匕首,張了張,最後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走上前來,蹲到雜耍漢子面前。
“這位大哥,”小太監尖著嗓子,語氣比靈芝還狠,“方才買狗的錢是主子賞你的,你該恩戴德,若是你往後還敢在街上宰客,或者拿鞭子狗……記住了,主子不手,咱家可有好幾個兄弟閑著呢。”
雜耍漢子一聽那句咱家早就嚇破膽了,趴在地上連聲應是,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靈芝收了匕首,站起來看了小太監一眼,小太監朝賠了個笑:“姑娘手腳真利索,咱家還想著來幫忙呢,看來是白跑一趟。”
靈芝沒接話,對著他點點頭就走了,笑話,能跟在雍親王邊的小太監哪能是什麼簡單人,多說多錯,隨便雍親王怎麼想,反正靈芝是明正大跟年世蘭進的王府。
靈芝出了巷子先去街口的藥鋪買了一包驅蟲的藥,然後回到雜耍漢子的院子里,把那只小黑狗按在一盆溫水里,從頭到腳洗了三遍,小黑狗掙扎了幾次,被一只手按住,哼哼唧唧地趴在盆沿上認命了。
洗完吹干,靈芝又拿剪子把它的指甲剪了,拿梳子把它的梳得蓬松順,小黑狗從一只灰撲撲的臟球變了一只圓滾滾的黑小絨球,黑亮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尾尖上有一小撮白。
靈芝拎著它看了看,角彎了一下:“還行,長得不賴。”
靈芝抱著洗干凈的狗回到宓秀苑時,福宜正坐在炕上蔫蔫的,年世蘭在旁邊哄他吃點心他也不吃,小臉上滿是委屈,一看見靈芝懷里那只黑的絨球,福宜眼睛猛地亮了,從炕上跳下來,連鞋都沒穿就跑了過來:“狗狗!”
靈芝把狗放在地上,小黑狗剛被洗得干干凈凈,一落地就抖了抖,尾搖得像撥浪鼓,福宜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手了它的頭,小黑狗了一下他的手指,福宜咯咯笑起來。
雍親王從外頭進來,看見這一幕,也笑了:“這狗倒認主,知道誰救了它。”
年世蘭看了一眼靈芝,又看了看那只油亮、爪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黑狗,角翹了翹,但還是轉頭對福宜說:“這狗現在只能看看,等府里狗房的人把它調教好了,你才能跟它玩。”
福宜抱著小狗不撒手,小狗了他一臉口水,他樂得直往後仰:“不嘛,就要現在玩。”
“不聽話就把狗送回去。”年世蘭聲音淡淡的。
福宜立刻松開手,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背著手,仰著臉看年世蘭:“福宜聽話,等狗房調教好了再玩。”
年世蘭這才嗯了一聲,了他的頭。
晚上,宓秀苑擺了福宜的三歲生日宴,正堂里掛了幾盞紅燈籠,桌上擺滿了靈芝做的菜,福宜吃的蝦仁蒸蛋、排骨蒸飯、清炒筍、桂花糯米藕。
福宜坐在雍親王和年世蘭中間,脖子上掛著長命鎖,面前堆了一堆禮,雍親王送了一匹小馬駒的等比例木雕,年世蘭送了一套騎裝,頌芝送了一對布老虎,周寧海送了一只小竹蜻蜓。
靈芝端上最後一道點心的時候,滿桌人都看了過來。
靈芝做的是一盤糕點塔,底座是用米糕做的,一層一層全是福宜吃的各式點心,什麼玫瑰棗泥、蜂桂花糕、山楂海棠、蓮子百合糕、荷花黃、松子糕、紅豆蛋黃、叉燒……小小一個糕點全部往上摞,每層點心還都用了不同的果醬做點綴,紅的山楂、黃的橙子、綠的青梅、紫的桑葚在上面畫著各果醬花,塔頂擱著一只用面團的小馬駒,馬背上騎著一個面的小人,小人穿著紅的服,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虎頭帽。
福宜一眼就認出那個面人是自己,瞪大了眼睛,張著說不出話。
靈芝把糕點塔放在桌子正中間,退到一旁。
福宜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年世蘭,眼神亮得像星星,聲音又急又脆:“額娘!這個塔福宜能不能都吃了?”
年世蘭看著那座五六的糕點塔,又看了看靈芝站在角落里那張面無表的臉,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問靈芝姑姑去。”
福宜立刻從椅子上下來,跑到靈芝面前,仰著頭看,兩只小手攥著的擺,聲音糯糯的:“姑姑,這個塔福宜都吃了行不行?”
靈芝低頭看著他,手把他的虎頭帽扶正了,“阿哥還是挑喜歡的吃吧,要不然吃不完。”
福宜眨了眨眼,想了想,很認真地點頭:“沒關系!福宜可以慢些吃,福宜會全吃的!”
點心哎!額娘和姑姑不讓多吃的點心哎!超級好看又超級好吃還超級超級無敵多的點心哎!都是福宜的了!
福宜轉跑回桌前,踮著腳手去夠塔頂上那只小面人,被年世蘭一把撈起來抱在懷里,福宜摟著年世蘭的脖子,咯咯的笑,又回頭看了靈芝一眼,彎著眼睛笑:“靈芝姑姑最好啦!福宜喜歡點心塔!”
靈芝站在角落,角彎了一個明顯的弧度,福宜這小跟抹了似的,不行,不就是費點勁嗎,下回指定給福宜做個蛋糕嘗嘗,要不然都對不起福宜一聲姑姑。
雍親王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目掃過滿桌他們吃的菜,還有窩在年世蘭懷里撒的福宜,最後落在年世蘭上停了一瞬,今日的世蘭格外耀眼,麗人卻又充滿母,難得他們一家人……一家人。
他低頭飲了一口酒,常年皺起的眉頭終于如沐春風般消散了,角也彎了彎。
“阿瑪!吃!”福宜夾了一個自己最喜歡的點心送給阿瑪。
“好,阿瑪吃。”
今夜的風似乎格外的溫暖,吹散了人心里幾十年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