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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後一名侍妾低調的被抬進了王府里,別看進來的低調,人卻一點都不低調,雍親王如了迷一般對這陳氏寵異常。

陳氏原本是戲班子里的人,不知怎麼被雍親王看中,一頂小轎抬進了圍房,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府里上下只一聲陳姑娘,這樣沒名沒姓的侍妾王府多的是,所以一開始并沒有吸引到王府人們的目。

靈芝第一次見陳氏是在花園的游廊上,陳氏穿著一水紅的衫子,鬢邊簪了一朵絹花,臉長得不算頂出挑,但那雙眼睛會說話,笑起來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戲臺上練出來的勾人勁兒,正站在廊下跟一個小丫鬟說話,聲音婉轉清亮,像是在唱曲兒。

靈芝端著食盒路過,聽見那聲音,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那嗓音確實好聽,清凌凌的,尾音帶著一點吳儂語的糯,像春天剛化開的溪水,靈芝心里嘖了一聲,難過會被雍親王寵,但沒多聽就直接走了,畢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侍妾能翻出多大的浪。

但沒過幾天,府里風向就變了,實在是雍親王對這侍妾太過寵,連避子湯都給停了,這一下子就引起了府里人的警覺。

靈芝在正院蹲守的時候,突然聽見宜修坐在屋里籌謀,剪秋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宜修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最後“啪”地拍在桌上:“像?像誰?”

剪秋的聲音得極低:“……像純元格格,奴婢讓老人聽了,陳氏唱的那支《采蓮曲》,跟從前純元格格在府里唱過的那支,六七分像。”

屋里安靜了很長一陣,靈芝蹲在樹上,敢說聽見了宜修的呼吸聲變得又淺又急,好像要食人的猛一般。

然後宜修的聲音響起來,冷得像結了冰:“倒是會挑曲子。”

靈芝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只覺得宜修這回是真的怒了,純元是宜修心里最深的那刺,誰誰死,陳氏唱曲像純元而得寵,簡直是往宜修的傷口上撒鹽。

但宜修怒是一回事,雍親王寵陳氏是另一回事,自打陳氏唱曲後,雍親王連著七八天沒去年世蘭的院子。

靈芝率先發現了福宜的不對勁,福宜現在已經會數數了,但數數沒用到學習上,反而是每天晚上吃飯前都要掰著手指頭問:“阿瑪今天來不來?”

以前雍親王三五日就來一趟,福宜習慣了,可自打陳氏進府之後,雍親王先是隔了五天沒來,然後又是七八天不見人影,小福宜每天傍晚都跑到院門口張,小短夠著門檻往外看,里嘟囔著“阿瑪怎麼還不來”。

年世蘭頭兩天還忍著,第三天就讓周寧海去打聽,等周寧海回來說王爺歇在陳氏那里,年世蘭當時臉就不太好看了。

靈芝端湯進去的時候,聽見年世蘭跟頌芝說:“一個唱戲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靈芝把湯放下,沒說話。

年世蘭看了一眼:“那老婦怎麼說?我就不信能無于衷。”

靈芝想了想,突然想到可以借此來消減年世蘭對甄嬛的重視,省的讓年世蘭以為雍親王真的喜歡上甄嬛而自陣腳,昏招頻出,于是選擇實話實說:“陳氏確實會唱曲,而王爺喜歡的就是唱的曲子……因為陳氏唱曲的聲音跟從前的先福晉純元聲音有幾分像。”

年世蘭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把碗放下了,的表沒什麼變化,但靈芝看見垂下的眼睫微微了一下。

“純元?”年世蘭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笑了一聲,“王爺倒是念舊。”

“福晉,王爺是什麼人您還不清楚嗎?他本來就重上卻不說,而且死人哪里比得上活人,但是人總是化以前的記憶忘記當時的缺點,估計在王爺心里純元已經不是純元了,而是不斷化後的仙人了,所以福晉何必在意一個死人”。靈芝難得說一大段話勸年世蘭。

頌芝也連忙勸到,“福晉,您現在還有福宜阿哥,您才會是和王爺相守一生的人,何必在意一個死人,咱們當下應該注意的是那個唱戲爭寵的,現在都敢魅王爺讓停了避子湯了,難不還真讓生個孩子出來繼續爭寵嗎。”

頌芝越說越氣,們福宜阿哥多好啊,王爺居然為了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好幾天沒來看福宜阿哥,都怪那個陳氏!

事實上年世蘭也并非表面的那般平靜,心里是又酸又又氣,帕子已經被給攥了。

靈芝知道年世蘭此刻在想什麼,純元是雍親王心里最重要的人,但年世蘭從前沒在意過,因為純元已經不在了,跟一個死人爭沒有意義,但如今來了一個活生生的陳氏,靠著像純元的聲音得了寵,這就不是“念舊”的事了,尤其是王爺還因為好幾天沒來們院子,這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年世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靈芝,你去看看那個陳氏,好好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靈芝領命去了。

陳氏住在圍房最東邊的一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致,靈芝借著給各院送春茶的名義去了一趟,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陳氏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邊圍了兩個丫鬟,一個給剝橘子,一個給肩,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瞇著,懶洋洋的,像一只吃飽了的貓。

靈芝端著茶盒走進去,福了一禮:“陳姑娘,側福晉讓奴婢送些新茶來。”

陳氏睜開眼,看了靈芝一眼,慢悠悠地坐起來,的目在靈芝上轉了一圈,角勾了一下:“側福晉有心了,放著吧。”

靈芝把茶盒擱在桌上,正要退下,陳氏忽然開口了:“你就是靈芝?四阿哥邊那個?”

靈芝停住腳步,低頭應了一聲:“是。”

陳氏打量著,眼神里帶著一種戲臺上練出來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角,忽然笑了一下,聲音輕輕的:“聽說你廚藝很好,四阿哥只吃你做的飯?”

“奴婢只是做些淺飯食。”

陳氏“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靈芝退了出去,走出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陳氏已經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閉著眼曬太,角還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

這陳氏不是個蠢貨,囂張但還不止沒有腦子,話里話外都是瞧不上這個側福晉邊的大丫鬟,明顯在打年世蘭的臉,還知道院子里不消息,但卻一句話柄也沒說出來讓人抓到,陳氏到底不是費雲煙那種蠢貨,被嚇一嚇就回去的柿子。

靈芝回去之後,把陳氏的原本樣子跟年世蘭說了。

年世蘭聽完,嗤笑一聲:“裝模作樣。”

靈芝沒接話,陳氏可不只會裝模作樣,還是個聰明人。

陳氏得寵之後,府里人見雍親王的時候更了,從前是馮若昭彈琴、耿氏抄經,幾個格格各有各的花樣,可如今雍親王十天里有四五天歇在陳氏那里,連年世蘭的寵都不了不。

費雲煙去給年世蘭請安的時候,旁敲側擊地說了一:“側福晉,那位陳姑娘,近日風頭可盛得很。”

年世蘭端著茶盞沒理,不知道嗎,沒看見自己的寵都被截了嗎,用在這里挑撥,費雲煙訕訕地閉了。

靈芝卻注意到陳氏的囂張是有分寸的,在雍親王面前溫順得像一只貓,唱曲的時候低眉順眼,說話的時候細聲細氣,偶爾抬頭看雍親王一眼,眼里的仰慕像是真的。

可雍親王一走,的做派就變了,在花園里遇見府里的格格們,連正眼都不給一個,更別提行禮了,路上見管事嬤嬤跟行禮,搭不理的,有一回費雲煙在花園里跟迎面上,陳氏假裝沒看見,直接從費雲煙邊走過去了,費雲煙的臉青了又白。

靈芝把這些事都記在了心里,看樣子陳氏還是被這盛寵迷了眼了,居然日漸囂張,現在每天晚上都蹲在樹上聽各院的靜,生怕哪個院子出手栽贓到年世蘭上,沒辦法,實在是陳氏太打眼了,可不信會沒人對付這個囂張的侍妾。

宜修那邊的剪秋在跟人吩咐:“……盯了,唱的曲子都記下來,尤其像純元的那幾首,還有……”

宜修在等,在等一個機會,好給陳氏致命一擊,一個下九流的孤哪里有福氣生育皇嗣,讓能看一眼這天家富貴已經是最好命的時候了。

年世蘭也在等,不像從前那樣急著爭寵了,這幾日反而比平時更沉得住氣,每天照常喂福宜吃飯,照常讓周寧海盯著府里的靜,雍親王不來,也不催。

只是有一回福宜又跑到院門口等阿瑪的時候,年世蘭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拍了拍他的背,什麼也沒說。

靈芝站在廊下看著,忽然覺得年世蘭比從前不一樣了,若是換了從前,早就鬧起來了,可現在居然學會忍氣吞聲了,嘖……

等晚上靈芝去給福宜講故事哄睡的時候,福宜趴在懷里,含含糊糊地問:“姑姑,阿瑪為什麼不來?”

靈芝想了想,說:“你阿瑪忙。”

福宜“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那阿瑪什麼時候來?”

“該來的時候就來了,大人總是很忙的,所以才沒時間來看你的,等他不忙了就來了。”靈芝了福宜的頭。

福宜打了個哈欠,小手抓著靈芝的襟,慢慢閉上了眼睛,靈芝把他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坐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窗外月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上,樹影婆娑。

靈芝聽見遠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唱曲聲,婉轉清亮,像是從圍房的方向飄過來的,側耳聽了幾句,唱的是一支老曲子,唱腔里帶著幾分刻意的模仿。

就說吧,這陳氏哪是個傻子,聽得出來雍親王喜歡哪個聲調,現在唱曲越來越往那個聲音靠了。

靈芝收回耳朵,低頭看了看睡得正的福宜,手把他踢開的被角掖好。

陳氏能唱多久,不知道,但是知道這院子里的人要忍不住了,以前是年世蘭得寵還好,人家可以說是年世蘭家世好,是側福晉,是有福宜這個阿哥,那陳氏呢?一個連宮當宮都不行的份,連李金桂都比不上的人,憑什麼得寵?

這把後院一群不是包出,就是家里有權有勢的兒的面子往哪里擱,尤其是現在陳氏這麼囂張的踩著們的面子,連禮都不行。

別人不說,是費雲煙就蠢蠢了,畢竟的貌在院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就那個笨腦子臭脾氣還能被雍親王寵一段時間,就可以知道費雲煙的貌,除了在年世蘭這里被打,還沒過這個氣呢。

費雲煙在自己院子里摔著杯子,眼神全是兇狠,“綠竹,你去給家里寫信,年側福晉就算了,我鬥不過!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戲子居然也敢給我個沒臉,現在院子里都在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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