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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被足之後,後院安靜了好一陣子,但沒過多久整個府里的人們就熱洋溢的開始爭寵,畢竟一個陳氏倒下了,就有會有許許多多的費氏馮氏站起來。

但風頭正盛的還要屬年世蘭的宓秀苑,畢竟這里除了一個常年盛寵的年世蘭,還有一個雍親王的心頭寵福宜。

靈芝現在每天照常,白天當年世蘭邊的大丫鬟,晚上當雍親王府里的蜘蛛俠去聽墻角。

正院那邊是靈芝的重點監聽對象,畢竟墮了麼集團老板的實力不容小覷,但最近聽見的多半是宜修頭疼的老病又犯了,剪秋正忙著請大夫、熬藥、熏艾,整個正院人來人往的。

靈芝聽了兩回就沒再多留意,回來跟年世蘭提了一:“正院那邊頭風又犯了,請了京城里一個姓沈的大夫來看。”

年世蘭正給福宜喂蛋羹,聞言也沒有太在意,“那個頭風,三天兩頭犯,不用管。”

于是靈芝便沒再盯著正院,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福宜上,三歲多的福宜正是淘氣的時候,每天滿院子跑,追著那只小黑狗到竄,一個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哪里了。

為了以防萬一,靈芝只好跟在後頭,一邊看著福宜別摔了,一邊拎著他的外出裝備們跟著,現在滿雍親王府除了雍親王的書房就沒有福宜不敢去的地方。

靈芝除了陪福宜,還偶爾去給各院送節禮,順道打探各個院子的消息,路過陳氏院子時里頭更是安安靜靜的,門簾垂著,像是連人帶丫鬟全都因為陳氏嗓子啞了,消失滅跡了一樣。

靈芝還以為陳氏就這麼消停了,可顯然還是沒有認識到府里人們的野心,尤其是一個能從戲園子里殺出來的人。

年世蘭生辰那日,宓秀苑擺了席面。

雍親王來得早,給年世蘭帶了一對赤金點翠的鐲子,又給福宜帶了一匹小木馬,福宜抱著木馬滿屋子跑,里“駕駕駕”地喊著,年世蘭坐在席上笑得眉眼彎彎,拿帕子給他汗。

席面吃到一半,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那琴聲從正院方向飄來,隔著幾重院子,悠悠地落在了宓秀苑的席面上。

年世蘭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雍親王也微微側了側頭,琴聲起了一陣,然後一個清亮婉轉的聲跟了進來。

靈芝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聽見那有些悉聲音,腳步猛地一頓,這聲音……是陳氏。

陳氏唱著歌的嗓子比從前好了太多,不再是以前那種刻意模仿純元的一兩聲語調,而是骨子里出來的相似,一句詞里能有七八分像純元。

陳氏唱的是一支老曲,靈芝沒聽過,但唱法老派,咬字講究,帶著舊時王府里傳出來的矜貴味兒,靈芝的耳力太好,隔著重院墻,都能聽見那唱腔里的每一個轉音、每一停頓,而每一都像是被心雕琢過的。

雍親王也聽出來了,他恍惚間放下了酒杯,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說:“王府里……好久沒聽到這樣的曲子了……”

年世蘭端著酒杯的手沒有,面上的笑容也沒有變,但靈芝看見垂下的眼睫微微了一下,要完蛋……

年世蘭開口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來什麼緒:“王爺若想去聽,便去吧,臣妾這里有福宜陪著就好。”

雍親王看了一眼,猶豫了一瞬,但陳氏的歌聲又起了下一句,婉轉纏綿,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舊夢,雍親王站起來,對年世蘭說了一句“我去去就來”,便出了宓秀苑的門。

年世蘭坐在席上,臉上的笑容一分沒,表面上看還是那個雍容華貴的王府側福晉,但靈芝卻看見年世蘭攥著酒杯的指節逐漸發白,杯中的酒微微晃了一下。

福宜仰著臉看年世蘭,疑的問著:“額娘,阿瑪去哪兒了?”

年世蘭低頭了他的腦袋:“你阿瑪有事,福宜乖,先吃飯。”

靈芝站在角落里,看著年世蘭直的脊背和紋不的笑容,心里嘆了口氣,我這勞累的打工命。

靈芝端著湯站在廊下,耳朵還追著那唱腔的尾音,跟頌芝使了個眼,把湯擱在桌上,轉出了宓秀苑,腳下生風沒一會就走到了正院外頭那棵老槐樹下,一個縱就蹲了上去。

正院里安安靜靜的,剪秋正站在廊下吩咐小丫鬟給宜修端參湯,靈芝蹲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宜修在屋里跟剪秋說話,聲音不高,但靈芝聽得清清楚楚。

“……陳氏那邊,沈大夫的方子繼續吃,別斷了,調嗓的師父這幾日不用來了,已經會了,那幾支曲子,讓自己練了,過幾日王爺若去,再唱。”宜修語氣里全是滿意,今日陳氏能把王爺從年世蘭那里引出來,就是棋高一籌。

剪秋低聲應了,又補了一句:“福晉,陳氏那邊問,什麼時候能出來走?”

宜修的聲音淡淡的:“急什麼,等再唱兩回,王爺心里有了,自然就放出來了。”

靈芝蹲在樹上,攥了袖口,終于明白了,宜修請大夫,不是治什麼頭風,從頭到尾,都是在治陳氏的嗓子。

那個沈大夫和調嗓子的師父,都是宜修安排的人,難怪這幾回經過陳氏的院子里總覺得沒有人,原來是宜修使了一出瞞天過海,把陳氏藏起來學唱曲呢。

看來陳氏已經被宜修收編了,估計陳氏唱的那幾支曲子,也都是純元從前唱過的,要不然也不能讓雍親王在年世蘭生日宴這天,給年世蘭這般沒臉,宜修是在拿陳氏當刀,這一刀還深深捅向了年世蘭。

靈芝從樹上下來,快步回了宓秀苑,年世蘭已經沒有心過生日,直接讓人散了席,福宜被頌芝帶去睡了。

年世蘭那為了生辰特意做的華服還沒有換,一個人靜坐在暖閣里,面前擺著一盞冷了的茶卻沒有喝,靈芝走進去,關上門,低聲音把方才查到的事說了。

年世蘭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端起那盞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年世蘭靠坐在椅子上,聲音聽不出什麼緒,但卻人骨悚然,“宜修倒是好耐心,本福晉生辰,送這麼一份大禮。”

靈芝站在一旁,沒敢接話,年世蘭現在的表簡直是要殺了宜修一樣。

年世蘭閉眼又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理了理襟:“靈芝,你去告訴周寧海,讓他盯正院,宜修下一步要做什麼,本福晉要一清二楚。”

靈芝應了,轉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卻聽見年世蘭在後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陳氏既然了宜修的人,那費雲煙那邊的事就說得通了,我就說那麼蠢的人,怎麼陷害人居然一次就功了,宜修……”

靈芝腳步頓了一下,費雲煙送補品、陳氏嗓子啞、宜修“好心”請大夫、陳氏重獲恩寵……這一整條線一下子就連了起來,難過啊,一開始還以為是宜修單純看不慣陳氏得寵,原來是宜修從頭到尾布好的局,好用陳氏去對付年世蘭。

費雲煙是年世蘭的人,宜修借費雲煙的手送補品,再讓陳氏的膳食與補品相克,陳氏嗓子壞了,費雲煙背鍋,年世蘭被陳氏恨上,然後宜修出手治好陳氏的嗓子,陳氏恩戴德,為宜修的人,從頭到尾,年世蘭什麼都沒做,卻憑空多了一個恨骨的敵人。

靈芝出了門,站在廊下,月照著手里攥著的帕子,不愧是宜修,好算計。

周寧海蹲在院子里等,見出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怎麼樣了,福晉生你的氣了嗎?”

靈芝白了周寧海一眼,就不能想點好嗎?但還是把陳氏的事跟他說了。

周寧海聽完,眼里閃過狠意,然後低聲說:“正院這手夠的,借刀殺人,殺完了還把刀收為己用,要不要我……”

靈芝沒忍住直接拿手拍了周寧海胳膊一下,“你想什麼呢?現在那陳氏正是要一飛沖天的時候,你現在下手是嫌棄活夠了是嗎?”

“是我想岔了,你別生氣,”周寧海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你最近瘦了,有什麼事你讓我去辦,你歇一歇。”

靈芝愣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寧海沒等靈芝回答,轉往院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懷里出一包東西塞進手里,靈芝低頭一看,是一包紅棗,用油紙裹著,還是熱的。

“廚房多給的。”周寧海說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靈芝站在廊下,手里攥著那包熱乎乎的紅棗,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罵著周寧海,“哼,果然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張閉全是騙人的話,廚房什麼時候會多熱乎的紅棗。”

月照在油紙上,也照亮了微微彎起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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