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年世蘭生辰宴之後,陳氏就開始重獲恩寵,并且寵比從前更甚。
雍親王更是連著三日都歇在陳氏那里,直到第四日才來宓秀苑坐了一個時辰,年世蘭表面照常和雍親王說笑,實則心里的怒火已經快控制不住了,雍親王一走,年世蘭就把茶盞擱在了桌上,擱得重了些,盞托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靈芝端著湯進來,只當作沒聽見,要敢現在和年世蘭搭話,年世蘭勢必會表演一個宓秀宛的瓷有多響。
陳氏那邊卻越發張狂起來,得了寵,便開始用雍親王的賞賜來惡心年世蘭,今日是一只雍親王賞的玉簪,故意在花園里當著年世蘭的面從頭上拔下來把玩,明日是一匹賜的宮緞,讓丫鬟捧著從宓秀苑門口走過,大聲說是王爺賞的,要送去繡坊裁裳。
年世蘭不理,陳氏就更來勁,非要上前來惡心一下年世蘭。
有一回年世蘭正帶著福宜在花園里散步,陳氏迎面走過來,手里著一方帕子,帕子上繡著一對鴛鴦,是雍親王賞的,在年世蘭面前停下腳步,笑盈盈地福了一禮:“側福晉好。”側字咬的極重。
年世蘭看著手里的帕子,笑了一下:“陳姑娘這帕子繡得不錯。”
不繡帕子都沒帕子用了吧,一個帕子還在我面前甩,了王府也改不了那窮酸勁。
陳氏把帕子抖開,慢悠悠地說:“王爺說這鴛鴦繡得好,讓妾日日帶著。”說著,目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年世蘭後的福宜,“四阿哥也來了?長得真壯實,側福晉好福氣。”
年世蘭臉上的笑意收了一分,靈芝站在年世蘭後,看見垂在側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年世蘭低頭對福宜說:“福宜,跟姑姑先回去。”
靈芝上前把福宜抱起來,福宜趴在靈芝肩頭,回頭看了一眼陳氏,小眉頭皺了一下,沒說話。
年世蘭等福宜走遠了,才轉頭看向陳氏,臉上的笑意完全收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陳姑娘,本福晉沒空跟你在這兒繞彎子,你嗓子好了,能唱了,那是你的本事。但你若是把心思用在別……本福晉提醒你一句,這府里的管家之權,還在本福晉手里。”
陳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來:“側福晉說的是,妾記著了。”福了一禮,轉走了,步子慢悠悠的,一點也不著急。
年世蘭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忽然冷笑了一聲。
但陳氏惡心人的手段不止于此。
過了幾日,陳氏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套舊裳,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穿著一路從圍房走到了雍親王的書房,跪在雍親王面前,眼淚汪汪地說,側福晉掌著管家之權,給院子里送的東西都是最差的,炭火不夠燒,被褥不夠暖,連日常的飯菜都比別人低一等。
不敢抱怨,但實在冷得睡不著,求王爺給一條生路。
雍親王看著陳氏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裳,又看了看泛紅的眼眶,臉沉了下去。
得到消息的靈芝連夜就蹲在了書房外頭,聽見雍親王在跟張德海說話:“……側福晉管著家,爺是放心的,但後院的人多了,一個人也顧不過來,繡坊那邊的差事,讓福晉分一些過去吧。”
張德海低聲應了,靈芝卻不知道事要鬧大了。
靈芝從書房外頭下來,快步回了宓秀苑,院子里年世蘭還沒睡,正靠在榻上翻冊子,靈芝把聽見的話說了,年世蘭翻冊子的手停了。
慢慢把冊子合上,放在炕桌上,然後手拿起手邊一只玉鐲子,輕輕挲了兩下,忽然猛地往地上一摔。
玉鐲子碎幾段,濺了一地碎玉。
頌芝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福晉!您這是做什麼,仔細傷了手……”
年世蘭滿臉都是怒意:“傷了手?如今除了你們還有誰會記掛著我,現在滿院子都在看著我的笑話。”坐在榻上,口劇烈起伏著,臉鐵青。
靈芝蹲下去把碎玉撿起來,擱在帕子里,然後站起來,走到年世蘭面前。
“福晉,”靈芝的聲音不高,但卻很能安人心,“王爺把繡坊的管家之權分給宜修是因為陳氏告狀,陳氏背後是宜修在指使,您要是這會兒鬧起來,才正中們的圈套。”
年世蘭抬眼看,怒意倒了兩分。
靈芝繼續說:“繡坊那邊管的是各院的裳料子和針線,看似不起眼,但里頭油水不,宜修家里早就敗落了,哪一次管家不在里面中飽私囊,如今拿了繡坊一定會在料子上做手腳,福晉不如先讓得意幾天,等出了錯,再連本帶利地算。”
頌芝在旁邊連忙接話:“靈芝說得對,福晉,您消消氣,陳氏那種人,蹦跶不了多久的。”
年世蘭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引枕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
“靈芝,”年世蘭說,“你去告訴周寧海,讓他盯了繡坊那邊。”
靈芝應了,轉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聽見年世蘭在後說了一句:“本福晉的東西,誰也別想拿走,既然陳氏想找死,那本福晉就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