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抱著福宜回到宓秀苑時，年世蘭剛午歇起來，正坐在妝臺前由頌芝梳頭，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靈芝臉不對，又看了看趴在靈芝肩頭的福宜小臉還繃著，便放下了手里的簪子。
“怎麼了？”
靈芝把福宜放下來，福宜一落地就跑到年世蘭面前，仰著頭，小噼里啪啦把花園里的事說了一遍，什麼陳格格讓靈芝姑姑行禮，行了好久，福宜說了，就兇福宜，還說要走著瞧。
福宜說得很急，顛三倒四的，但年世蘭全聽懂了。
年世蘭臉上的表沒有變，只是端茶盞的手慢慢放了下來，然後轉頭看向靈芝，聲音不高：“福宜說的都是真的？”
笑話，福宜都先幫告上狀了，不添油加醋都算靈芝心地善良，該死的陳氏，你等著倒霉吧！
靈芝直接把福宜沒提到的那些補上了，包括陳氏故意在福宜耳邊拔高嗓子唱曲，震得福宜捂耳朵，靈芝上前攔阻，陳氏就借著規矩磋磨，讓行禮行了一刻鐘，還不起。
最後是福宜看不過去開了口，陳氏才罷休，靈芝說到最後，語氣平平的，但年世蘭明顯聽得出來靈芝話里著的那口怒氣 。
年世蘭聽完眉一挑，真沒想到啊，這麼多年了 ，王府里居然有人真的不怕死，沒看見宜修那個老婦都不敢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嗎，要不是王爺現在還記得陳氏這個人，早就送陳氏下去了。
然後年世蘭笑了一聲，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
“好得很。”年世蘭把茶盞擱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狠勁，“本福晉的人，居然還能得到一個格格來教規矩？靈芝，你過來。”
靈芝走過去，年世蘭抬起手，把鬢邊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作很輕，語氣卻冷的嚇人：“往後陳氏讓你行禮，你只管站著，別，要是敢再說一個字，本福晉就賞一個見早死父母的機會，也好讓們一家人早日團聚。”
靈芝低頭應了，年世蘭不愧是年家的寶貝兒，陳氏的家里人早被年家了個干干凈凈，要不是陳氏爹媽走的早，說不定陳氏了王府還能在宓秀宛看上一眼呢，就是那時候爹可能不是個完整的爹了。
年世蘭收回手，轉頭對頌芝說：“去，通知陳氏，讓從明日起，每日抄一百遍《戒》，抄滿了給本福晉送來，抄不完，就接著抄，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算。”
頌芝應聲就要往外走，年世蘭又住，角勾了一下，補了一句：“再告訴，本福晉聽說嗓子好，唱曲唱得不錯 ，等抄完了，讓來宓秀苑，當著本福晉的面唱，本福晉要聽個夠。”
頌芝領命出去了，年世蘭轉頭看向福宜，把他抱到膝上，了他的腦袋：“福宜今日做得對，知道護著靈芝，很好。”
福宜仰著臉笑：“靈芝姑姑最好啦！”
年世蘭了他的鼻子：“那額娘呢？”
“額娘也最好！”
年世蘭笑著親了他一口，靈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又有點酸，趕別開臉，假裝去看窗外的天，哼，靈芝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
頌芝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臉上的表有點古怪，像是憋著笑，又像是看好戲的模樣，快步走到年世蘭面前，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年世蘭聽完，挑了挑眉。
原來頌芝還沒走出宓秀苑的院門，就迎面撞上了陳氏的大丫鬟青杏。
青杏跑得滿頭是汗，臉上的都花了，看見頌芝就像看見了救星，撲上來就求：“頌芝姐姐！求您跟側福晉說一聲，陳格格摔了，頭和腳都磕了，求側福晉賞個牌子請府醫！”
頌芝當時就納悶了，方才還在花園里趾高氣揚地磋磨靈芝，怎麼轉眼就摔了？問了兩句，青杏急得都快哭了，磕磕地說陳氏在回廊拐角摔了一跤，另一個丫鬟也摔了，還正好在陳格格上，陳格格磕了後腦勺和膝蓋，現在躺在榻上喊疼，站都站不起來。
青杏是另一個大丫鬟，本來該跟著伺候的，結果因為沒摔著，就被陳氏指來跑請府醫，青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副“我怎麼這麼倒霉”的表，又怕又委屈，聲音都在抖。
頌芝好奇的問：“怎麼摔的？”
青杏支支吾吾：“就是……沒走穩，腳下一絆就摔了……”
頌芝回來把這話學了，年世蘭聽完，笑出了聲。
“走路都能摔了，”年世蘭靠在引枕上，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陳氏這是唱曲唱太多，把唱了？還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替本福晉手了？”
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了笑，轉頭看了一眼靈芝，靈芝站在角落里，面無表，目平視前方，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年世蘭看了兩息，角彎了一下，沒說什麼，轉頭對頌芝說：“府醫的牌子在屜里，你拿給靈芝，讓去請。”
頌芝應了，從妝臺的屜里出一塊銅牌子遞給靈芝，年世蘭又補了一句：“順便告訴陳氏，請府醫可以，但規矩不能廢，抄書的事，一天一百遍，一遍都不行，等抄完了，再來給本福晉唱曲。”
靈芝接過牌子，低頭福了一禮。
轉往外走的時候，年世蘭住了：“靈芝。”
靈芝回頭。
年世蘭看著，角彎著，目意味深長：“去了陳氏那兒，該說什麼說什麼，本福晉給你撐腰。”
靈芝又福了一禮，轉出了正屋，但那背影怎麼看怎麼有興高采烈的樣子。
青杏還站在院子里等著，臉上的表像是被判了刑的犯人，看見靈芝出來，愣了一下，又看見靈芝手里那塊銅牌子，眼睛亮了一瞬，但隨即又暗淡下去，靈芝可是年世蘭的人，方才陳格格還剛在花園里磋磨過，這會兒靈芝拿著牌子去請府醫，陳格格能有好臉才怪。
靈芝把牌子收進袖中，看了青杏一眼，語氣平平的：“走吧。”
青杏低著頭跟在後，步子拖拖拉拉的，像是走向刑場。
靈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得筆直，平日里走路總是微微含、盡量不引人注意，但此刻的脊背得比旗桿還直，肩膀打開了，步子穩穩當當的，目平視前方，整個人像換了一副模樣。
青杏跟在後頭，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靈芝姑姑今天怎麼好像……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