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院井房的暗格里。當年老太爺還清醒的時候,特意讓我備了一份。”
劉管家眼眶微紅,聲音得很低:“老太爺說過,萬一哪天他不行了,這些東西必須到小姐手里。”
虞晚舟眼眸微。
爺爺。
原來爺爺早就有所防備。
深吸一口氣:“去拿。”
劉管家二話不說,轉就走。
不到十分鐘,他捧著一個用油布層層裹住的本子回來了。
本子已經發黃,但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是爺爺的手跡。
虞晚舟翻開第一頁。
好家伙,他們虞家的產業比想象中還要龐大。
滬市城區的房產就有八,三獨棟洋樓,兩石庫門弄堂,三條臨街商鋪,還有兩大倉庫。
市郊有一片占地四十畝的果園和一個廢棄的小型工廠。
除此之外,還有在蘇省、浙省的幾田產和一個茶園……
最後一頁,虞崇信留了一行字:
“以上產業,不論以何人名義登記,皆為虞家祖產。若有人以此侵吞,持此賬冊,可至市公證查原始檔案。”
姜還是老的辣。
虞晚舟把本子合上,塞進懷里。
“劉叔,這些產業里,哪些還在咱們自己手上,哪些已經被了手腳?”
劉管家咬著牙,腮幫子都在抖:“目前小姐您名下的,只剩咱們腳下這棟公館,和南街一個快倒閉的小鋪面。其他的……”
他頓了頓:“姓楊的白眼狼這些年陸續以'代為保管'的名義,把大部分產權證都拿走了。”
“代為保管?”虞晚舟冷笑出聲。
好一個代為保管,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臉上了。
“產權變更需要本人簽字或者授權書。他是怎麼辦到的?”
劉管家臉難看:“是蘇敬謙那個畜生醫生!他負責照顧老太爺。老太爺昏迷後,有幾次短暫清醒過……但我懷疑蘇敬謙給老太爺用了什麼藥,讓老太爺在迷糊的狀態下按了手印。”
這群吸蟲,真是連底線都不要了。
把賬冊收好,又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早上七點一刻。
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安排的那份匿名舉報材料,就會被割尾會的人從信箱里取出來。
張家完了。
但楊景安還沒完。
這只老狐貍比張家難對付得多。
他經營了十幾年,在滬市各個部門都有關系網。
靠一份舉報材料扳不倒他,甚至可能會牽連虞家牽連,還得一步步來。
眼下最要的,是把爺爺安全轉走。
虞晚舟轉頭看向王媽:“王媽,我記得你娘家有個侄子在城郊的衛生所當大夫?”
“是,我侄子王建國,是個正經學過西醫的。”王媽干眼淚,腦子很快跟上了虞晚舟的節奏。
“信得過嗎?”
“絕對信得過!那孩子從小過咱們虞家的恩惠,子實誠,也。”
“好。”
虞晚舟在腦中快速盤算:“待會你去一趟楊樹浦,把他找來。我要盡快把爺爺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路上需要個懂急救的人跟著。”
王媽連連點頭:“我這就去!”
“等等。王媽你們回來的時候,順便跟醫院那邊說,老太爺需要做進一步檢查,讓他們派輛救護車來,就說是去市三院。”
“可是咱們又不是真去市三院……”
“到了半路再改道。”
虞晚舟代:“你和劉叔一個人跟車,一個人留下看家。楊景安的人如果問起來,就說是市三院的專家約了今天會診,醫院那邊催得急。”
劉管家主開口:“我跟車。萬一路上出什麼岔子,我還能頂一頂。王媽留下看家,楊家那些人比較信任。”
“好。我們要作快點。別讓人起疑。楊景安那邊昨晚折騰了一宿,今天一時半會兒起不來,但他安排在院子里的眼線還在。”
王媽用力點點頭,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三兩口灌下去,轉就往外跑。
“劉叔,虞大虞二是爺爺以前的老警衛員,忠心沒問題。待會你跟他們通個氣,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不用說去哪,只說我代的。”
“明白!不過小姐,咱們到底把老太爺轉移去哪?”
虞晚舟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舅舅家不行,太遠了,來不及。而且這些年被楊景安挑撥,我和舅舅那邊的關系還沒修復,貿然去了反而說不清。”
記得城北三公里外有一虞家的舊倉庫,是爺爺年輕時做糧食生意用的中轉站。
後來不做了,那地方就荒廢了。
楊景安從沒正眼看過那個破倉庫,也從沒去那里搜刮過什麼。
在他眼里,那就是個堆破爛的地方。
但虞晚舟小時候去過。
那倉庫雖然外表破敗,里面卻是青磚到頂的實墻,冬暖夏涼,空間也不小。
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城北的舊糧倉,你還記得嗎?”
劉管家眼睛一亮:“記得!庫房鑰匙還在我這。”
“你去安排人提前去踩個點。等王建國一到,我給爺爺施針護住心脈,咱們立刻走。”
“好嘞!”
劉管家快步走出去,背影都不再佝僂了。
在虞家幾十年,他太清楚這個家這些年被糟蹋了什麼樣。
現在小姐站起來了,他這把老骨頭也跟著有了主心骨。
一切安排妥當。
十點整,一輛醫院的白救護車停在虞家公館門口。
兩個穿白大褂的護工把虞崇信連人帶床小心翼翼地抬上車。
其中一個就是王建國,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沒人能認出他是誰。
王媽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上卻笑著對路過多看了兩眼的鄰居說:“老太爺要去做檢查,醫院那邊催著呢。”
楊景安的心腹司機老周,此刻正在二樓窗戶後面往下看。
他猶豫了一下,轉想去告訴楊景安。
可楊景安還昏著呢。
昨晚吐了兩口,到現在都沒醒。
老周咬了咬牙,決定等楊景安醒了再說。
救護車開走了。
虞大虞二也跟著去了。
虞晚舟站在三樓窗口,看著白的車影拐出弄堂口,消失在街道盡頭。
松了口氣。
爺爺安全了。
接下來,該收拾剩下的爛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