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張家小洋房。
張浩然是被凍醒的。
他趴在客廳的地板上,渾冰涼,後腦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悶。掙扎著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里就開始罵:“哪個孫把我……”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客廳空了。
不是那種東西被挪了位置的空,是連他媽那套引以為傲的紅木沙發、茶幾、紉機、收音機,甚至墻上掛的那幅用來顯擺的山水畫,全部消失了。
只剩四面白墻和一層薄薄的灰。
“爸!媽!”張浩然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
二樓主臥的門開著。他爸張金福仰面躺在禿禿的床板上,微張,口水淌了一枕頭,不對,連枕頭都沒了,口水直接淌在木板上。
他媽劉桂花趴在地上,睡得跟只死豬一樣。
“爸!醒醒!爸!”張浩然一把搖醒張金福。
張金福迷迷糊糊睜眼,第一句話是:“怎麼……這麼冷?”
然後他低頭一看。
被子沒了。
褥子沒了。
連床頭柜都沒了。
“我的被子呢!”
劉桂花這時候也醒了,坐起來東張西,尖聲能把屋頂掀掉:“我的柜呢!我的鏡子!我的雪花膏!”
張金福腦子還沒轉過彎。
他習慣地去夠床頭柜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手在空氣里抓了個寂寞。
他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三個人瘋了一樣滿屋子跑。
廚房,空的。
鍋碗瓢盆沒了,米缸沒了,連灶臺上的鐵壺都不見了。
書房,空的。
老爺鐘沒了,書架沒了,那個藏了黑賬的暗格大敞著。
張金福的瞳孔猛地了一下。
他三步并兩步沖到暗格前,手進去掏。
空的。
干干凈凈,連張紙片都沒剩。
張金福的了。
那個黑皮公文包里,裝著他這些年貪的所有證據。
黑賬、信件、那些照片和保證書。這些東西要是落到別人手里……
“完了。”
張金福靠在墻上,臉慘白到發綠。
“爸,到底怎麼回事啊!是不是遭賊了?報案!趕報案!”張浩然急得直轉圈。
“報你媽的案!”
張金福一掌扇過去,聲音都變了調:“報案?你讓公安來了看什麼?看我這黑賬被了?看我那些收條被人拿走了?你嫌我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張浩然捂著臉,愣住了。
他還想說什麼,樓下傳來劉桂花撕心裂肺的嚎:“天哪!我的金條!米缸里的金條!一都沒了啊……”
張金福兩眼一翻,差點背過氣去。
他費力地撐著墻壁站起來,腦子飛速運轉。
誰?
到底是誰?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搬空一整棟房子,連都不剩?
而且他全家人都睡死了,什麼靜都沒聽到。
這太反常了。
“浩然,”
張金福一把掐住兒子的手臂,聲音嘶啞:“你昨天……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張浩然被老爹得齜牙咧,腦子里蹦出一張臉。
虞晚舟。
昨天下午他被從虞家扔出來的時候,那丫頭踩著他的手說了什麼來著?
“我會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會那麼紅。”
張浩然打了個哆嗦。
不會吧?
就那個只會躲在虞沫後哭鼻子的包?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怎麼可能干出這種事?
可除了,他最近真沒得罪別人。
可昨天不就是應激了下而已嗎?
怎麼可能……
“爸,會不會是虞家那丫頭……”
“放屁!”
張金福沒好氣地罵:“一個小姑娘,能把咱們家搬空?你當是孫悟空?腦子!”
張浩然被罵得了脖子,心里卻不太踏實。
那人昨天的樣子確實不對勁。
不是不對勁,是嚇人。
他一百五十多斤被一腳掀翻在地的時候,他真沒看清怎麼的。
但他不敢跟老爹說這個。說出來太丟人了。
“先別聲張!”
張金福強撐著鎮定,把老婆的捂住:“你嚎什麼!想讓全街都知道咱們家遭賊了?”
劉桂花被捂得嗚嗚直:“可是我的金條……”
“閉!”
張金福手都在抖:“聽我說,這事不能報案,也不能聲張。誰來問都說沒事,家里在翻修。懂嗎?等我先想想辦法……”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丟東西。
他最怕的是那個黑皮公文包。
萬一被拿走的人把東西送到了上面……
張金福越想越慌,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想煙,手到兜里掏了半天,煙盒也沒了。
連個火柴盒都沒給他留。
劉桂花已經哭得沒力氣了,在角落干嚎,眼淚都快流干了。
張浩然站在二樓窗戶邊,不敢拉開窗簾往外看,總覺得有人在盯著他。
“爸,咱真不報案?”
“你再提報案我打斷你的。”張金福的聲音像是從牙里出來的。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就一件事。
那個黑皮公文包。
里面的東西要是被人送到上面去,他不是坐牢的問題,是掉腦袋的問題。
“先出去借點錢,買點吃的回來。”
張金福撐著墻站起來:“裝作沒事人一樣,誰問都說家里在翻修。”
張浩然剛應了一聲,前院的大門被人拍響了。
“砰砰砰!”
不是敲門,是拍門。
那種帶著公事公辦意味的、有恃無恐的拍法。
張金福渾一個激靈,劉桂花的干嚎聲也卡住了。
“張金福同志在家嗎?我們是市割尾會調查組的,請開門配合調查。”
三個字砸進張金福的耳朵,調查組。
他兩一,直接坐到了地上。
完了。
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