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糧倉里,死一般的寂靜。
昏黃的煤油燈火苗跳了兩下,照在底下的回函上。
“黑水大隊”四個大字的紅子,刺眼得扎人。
劉管家先憋不住了,嗓門都劈了叉:“小姐,這地方絕對不能去!我早些年聽跑商的提過,那地方窮山惡水,山深路遠。外頭人進去了,骨頭渣子都能被啃得干干凈凈!”
王媽急得眼圈通紅,直拍大:“他們這是故意要把你往死路上啊!”
王建國手里還攥著聽診,比腦子快:“我雖然沒去過粵省,但‘黑水’這名字,一聽就像個能吃人的土匪窩。”
虞晚舟垂下眼簾,目落在批文上,大拇指指腹在紅章上輕輕碾過。
墨跡還有點。
顯然是剛過手腳不久。
虞晚舟輕嗤了一聲,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僅沒生氣,眼底反而騰起一嗜的興。
劉管家看得心口猛地一跳。
完了。
只要小姐出這副笑臉,準有人要倒大霉。
床上的虞崇信了兩口氣,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舟舟,黑水大隊要去。但,不能就這麼去。”
虞晚舟抬起頭:“爺爺,我明白。”
李東林這老王八蛋,自以為聰明,想把當羊崽子一樣趕進狼窩里自生自滅。
可惜,他本不知道,這層弱的羊皮底下,藏著的是一個從末世死人堆里爬回來的煞神!
虞崇信費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孫的手腕:“陸懷章是你父親的舊部。他是清元縣人,他若還活著,不管世道怎麼變,都認咱們虞家的‘鷹紋印’!”
“鷹紋印在哪?”
虞崇信閉了閉眼,緩了口氣:“公館書房,東墻第三塊暗磚里。”
虞晚舟眸微。
昨晚把書房刮得比狗過還干凈,連個木架子都沒留,竟然生生了東墻的暗磚。
間間在腦海里小聲,語氣里滿是委屈:“主人,這真不能怪我。那破玩意兒就是個死,半點靈氣都沒,我這可是高級尋寶雷達,又不是破爛探測儀!”
虞晚舟:“……”
沒理會戲靈,把批文疊好,隨意塞進兜里:“爺爺,您安心在這養著。黑水大隊我會去,不過在那之前,背地里想害咱們的人,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李東林,既然你這麼不安分,那就別怪我連鍋給你端了!
虞崇信深深地看著,眼底有欣,更藏著未退的鋒芒:“凡事小心,別臟了自己的手。保護好自己才是第一位。”
“爺爺,我知道。”
虞晚舟替老人把被角掖嚴實。
一旁的王建國角狠狠搐了兩下。
這話聽著多正能量啊,怎麼從這爺孫倆里說出來,就這麼讓人後背發涼呢?
知道爺孫倆還有私房話要代,另外幾人極有眼地退出了間。
虞晚舟散開神力,讓間間注意外頭的靜,確定絕對安全後,才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托盤而出。
虞崇信安靜地聽完,眼底滿是老懷大。
當年那個只能躲在他們後哭鼻子的氣丫頭,終是在這場磨難中,徹底長大了。
虞晚舟思忖片刻,雖然沒把“空間”這種玄之又玄的底牌說破,但還是晦地提了一。
告訴老爺子,自己已經把楊景安那些見不得的金銀珠寶和虞家祖產,全部轉移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老爺子聽完,那雙渾濁的眼睛倏地出一抹,定定地看了好久。
那是歷經槍林彈雨淬煉出的老辣與通。
虞晚舟背脊微僵,被盯得生出幾分異樣,正斟酌著要不要再點底。
“舟舟,你靠過來些。”老爺子突然出聲。
虞晚舟依言俯下。
隨著老爺子的話落,虞晚舟眼睛瞪得大大的,以為的老宅,竟然不是他們虞家真真的祖宅,他們家竟然還……
虞晚舟張了張,下意識的喊了聲:“爺爺……”
虞崇信直接做了個“噓”的手勢,打斷了的話。
虞晚舟乖巧閉。
老爺子枯槁的手拍了拍的手背,語氣意味深長:“既然你確定能護住那些東西,爺爺信你,還有一周的時間,你想怎麼折騰就放手去折騰。走之前安頓好王媽他們就行,祖宅那邊,等離開的前一天我們再一起過去,不急在這一時。”
頓了頓,老人又加重了語氣:“記住,對咱們自己人,該大方就得大方,該用就用,別舍不得。當然,對待那些仇人,也不用客氣,爺爺還在。”
老頭子看破不說破,這是在給撐腰呢。
虞晚舟眼眶微熱:“好的,爺爺。”
……
半小時後,虞晚舟借著夜,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虞家公館。
門口,街道辦的牌子已經穩穩當當地釘了上去。
紅底白字,威風凜凜:“興國路街道臨時辦公點”。
王大姐這執行力,確實沒得挑。
虞晚舟避開正門可能有的眼線,像只夜貓子一樣翻窗進了二樓書房。
書房被之前的一波“零元購”洗劫過,現在空曠得能跑馬。
憑著記憶徑直走到東墻前,指尖輕輕上冰涼的墻面。
木系異能如靈蛇出,瞬間化作比發還細的藤蔓,順著磚鉆了進去。
上下索片刻。
第三塊磚,部是空的。
“咔。”
異能猛地催,青磚被藤蔓生生頂出半寸。
虞晚舟開磚頭,手一掏,出一個半個手掌大小的銅印。
手沉甸甸的,底部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雄鷹,邊緣用極小的篆刻著三個字:虞錫源。
這就是父親當年的私印。
將鷹紋印妥帖地收空間,虞晚舟轉手出了張金福的那本催命黑賬。
剛翻開,間間就在腦海里激得直蹦跶:“主人!看我給你標紅的這幾頁!”
順著提示,虞晚舟目一掃,眼神瞬間冷凝。
“……收兩批免檢進口藥……從資局私自平調青霉素六百支……去向登記:療養院。實際流向暗號:【濟】。”
賬面上每一筆寫得清清楚楚:日期、數量、經手人簽字、暗號對。
好一個李東林,好一個“濟”!
李東林再小心謹慎,也架不住張金福是個骨子里見錢眼開的貪鬼。
貪鬼總留帳,生怕別人分他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