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舟死死著紙頁,心底那被抑的戾氣猶如巖漿般翻涌:“間間,把這鐵盒子的夾層給我一點點剝開,連一條都別掉。”
“收到!給我!”
間間到主人滔天的怒火,立刻開足馬力忙活起來。
不到半分鐘,伴隨著“咔噠”一聲細響,三張用防油紙包裹的薄紙被間間從鐵盒最底部的死角里生生摳了出來。
紙張過,字跡有些發散,卻還能辨認。
【一九六七年三月,十七號疑似存活,現用名:阿川。】
【活范圍:粵省清元縣黑水公社北山。】
【監護人:沈長河,份不明,于一九六五年病故。】
而在紙頁最下方,還有一行極其蔽的鉛筆小字。
【蘇葉清于一九六三年現清元縣,行失敗,去向不明。】
虞晚舟指尖猛地一,幾乎將薄紙。
去年三月,弟弟還活著。
而的母親也不是在十年前就死了。
至在一九六三年,母親還在清元縣的黑水公社附近活。
這兩條消息,對來說,是莫大的驚喜。
“把檔案、照片單獨封存。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
“主人放心,我給它套上三層‘防保鮮防’,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刮不花半點!”間間拍著小脯保證。
虞晚舟退出空間時,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與此同時,市第二招待所。
省委督辦組副組長賀崢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鷹隼般的目第一眼就鎖定了在辦公桌墨水瓶下的那個牛皮紙包。
他剛二十出頭,可左眉著一道泛白的舊傷,自帶一生人勿近的冷冽。
值夜的干事剛要上前拿,他抬手厲聲喝止。
“都別!”
賀崢利落地戴上白手套,先掃了一眼窗戶的銷,再檢查門鎖。
門鎖完好無損,沒有毫撬的痕跡。
窗臺上的浮灰也很完整,唯獨墨水瓶旁邊,留下了一點極細的、像是植碾碎後的綠。
他眉頭微擰,拆開了紙包。
總賬、藥品調撥單、試藥名單、濟世會聯絡暗號,厚厚一沓,鐵證如山。
偌大的辦公室里,很快只剩下紙頁翻的脆響。
目掃過花名冊上那一排排確到分鐘的死亡時間,以及最小只有幾歲的試藥對象,賀崢下頜的狠狠了一下,眼神猶如出鞘的利刃,反手將冊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這幫喪心病狂的畜生!”
賀崢冷嗤一聲,氣場驟降,“通知公安,兵分三路。”
“先去查封蘇州河那邊的藥倉,再給我把李東林和那個曹書鎖死!名單上的害者逐一核實,活要見人,死要見檔!”
干事心驚跳地記下命令,低聲音問:“賀組長,那這個匿名舉報人呢?查不查?”
賀崢側頭,視線掠過窗臺那點綠,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能把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到我的桌面上,還不驚樓下兩層崗哨,對方不僅是個高手,而且暫時不想面。”
“很可能是有人在借刀殺人。但這把刀,我賀崢樂意當。先辦案,別把愿意給咱們提供線索的人嚇回去。”
這道命令如同一張大網,迅速在清晨的滬市鋪開。
然而,督辦組剛切斷對外的電話線,一名負責送開水的後勤老職工,便在走廊的暖氣管上,極有節奏地敲了三長兩短。
半小時後,市割尾會大樓,副主任辦公室。
李東林收到了暗號。
但他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跑。
他很清楚,此刻路口、車站、碼頭絕對已經設卡,一旦逃跑,就是不打自招的認罪。
李東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無表地劃著火柴,將最後一本私人通訊錄燒了灰燼。
隨後,他拉開最底層的暗柜,取出一份早就準備得天無的舉報材料。
這份材料上被舉報的主謀,赫然是跟著他鞍前馬後的曹書。
“主任,車備好了。”
下屬推門進來,滿頭冷汗,都在發抖。
“去督辦組。”
下屬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過去?”
“我不是去配合調查的。”
李東林慢條斯理地扣好中山裝最上面那顆紐扣,鏡片後的眼睛毒蛇般瞇起,“我是去實名舉報濟世會。”
要想不被獵人打死,就要比獵人更早一步開槍。
既然兜不住了,曹書這顆雷,該他自己去頂了。
他要把自己從十惡不赦的主謀,洗白“潛伏多年、忍辱負重搜集證據”的知者。
李東林大步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下屬。
“給老三發電報。滬市這邊的計劃取消,讓他照常南下。到了黑水,見機行事,不用留手。”
……
城北舊糧倉里,粥的香味剛剛散開,驅散了清晨的冷。
虞崇信靠坐在床頭,神頭比昨晚剛醒時強了不。
王媽往粥里切了點碎末,又特意臥了一個荷包蛋,上還心疼地念叨個不停。
“老太爺得吃,小姐也得吃。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一個大晚上在外頭跑了一夜沒合眼。這鐵打的子也不能這麼熬啊。”
王媽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板著臉往虞晚舟手里塞:“小姐,您先吃。老太爺醒了是好事,您可千萬不能再倒下了。”
虞晚舟笑著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大口。
粥里有米的糯、的咸香,還有一點紅糖化開的甜味。
好吃。
真好吃。
末世里拿命都換不來王媽這一口好廚藝。
虞崇信靠在木板床上,雖說臉還有點蒼白,但那雙老辣的眼睛卻清明得很。
他看著孫一口接一口地把粥喝了個底朝天,這才輕哼了一聲。
“這才像話。你小時候氣得很,天天挑食。等到了外頭,可沒人再這麼天天給你燉粥了。”
醒來這大半天,他已經把外面的局勢了個大概。
如今的風向,早就不是他當年能呼風喚雨的時候了。
他舍不得這唯一的孫去鄉下吃苦,可眼下這世道,暫避鋒芒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