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
“先生。”
年輕干事狂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得幾乎聽不見。
虞晚舟垂在側的手驟然收攏。
鷹紋私印尖銳的邊緣生生扎進掌心,珠子爭先恐後地滲出來,“吧嗒、吧嗒”砸在洋房的木地板上。
賀崢余瞥見手上的跡,眉心狠蹙了一下,卻沒多問半句。
他轉看向干事:“曹文遠原話是怎麼說的?”
“他說,虞錫源當年本就沒死。他一直蟄伏在濟世會,負責南線試驗基地。那幫瘋子都尊稱他為‘先生’。”
虞晚舟抬起眼皮,眼底一片冰封:“他親眼見過我父親?”
“曹書說,三年前去接資時,遠遠見過一眼,但他不敢認。直到今晚出逃前,他躲在暗聽見李東林通電話,提到了‘先生’和‘虞家大小姐’,這才全串聯起來了。”
“走。”
賀崢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轉。
虞晚舟二話沒說,抬跟上。
“你不能去。”賀崢腳步一頓,擋在前。
“他知道我父親的下落。”
“他現在肺葉都被打穿了,隨時可能斷氣。”
賀崢語氣極沉,“醫院現在是個火藥桶。狙擊手既然能在火車站外手,就一定會進病房補刀。”
“所以我更得去。”
賀崢回眸看著:“你一旦現,不僅是告訴狙擊手這里有大魚,更是明晃晃地告訴濟世會,曹文遠的手里還攥著對你有價值的東西。”
虞晚舟冷嗤一聲,迎著他的視線,寸步不讓:“那就讓他們知道。”
空氣凝滯了兩秒。
賀崢盯著那雙冷戾理智的杏眼,側讓出半步。
“跟我。別離我的視線,聽指令行事。”
“賀組長放心,我這人主打一個不聽勸。”
賀崢:“……”
這姑娘的,簡直跟手里那銀針一樣,都不怎麼講道理。
市三院急救室。
慘白的無影燈下,腥氣刺鼻。
醫生推開急救室的門,摘下沾的口罩,只扔下一句:“子彈碎了心肺邊緣,失太多,能不能熬過今晚全憑他自己的命不。”
賀崢當即安排兩名干事守住樓梯口,又讓人去查北站的彈道和目擊者。
虞晚舟站在病房門外的影里,看似毫無作,一縷極其純的木系異能卻已化作無形的線,順著門鉆進了監護儀旁。
曹書確實只剩下一口氣了。
脈搏微弱得隨時會拉一條直線。
指尖微,袖口下一銀針。
異能順著針尖遙遙送,霸道地裹住他破裂的心脈,強行將人從鬼門關前拖了回來。
半小時後,病床上的曹書手指痙攣了一下,撐開了沉重的眼皮。
賀崢立刻近床沿,抑著氣場:“曹文遠,聽得見嗎?”
曹書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倒氣聲。
他渾濁的視線越過賀崢,目在隨後走進來的虞晚舟臉上。
“你……眉眼很像一個人。”
虞晚舟走近,聲音冷銳直核心:“誰?是不是一個男人?他在哪?”
曹文遠眼底瞬間涌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懼,仿佛想起了某種非人的煉獄。
“北山……黑水的北山……”
“他替濟世會賣命?”
“不……不是……”
曹文遠口劇烈起伏,剛換的紗布迅速被鮮洇,“他是十年前進去查東西的!結果就陷進去了……被死死困了十年!不,不是十年,是十年前就……”
虞晚舟眸一。
曹書死死抓住的袖口,力氣弱得可憐。
“先生……本不是他們的人,他只是他們里一塊好用的招牌!”
“把話說明白。”
“濟世會部早就分裂了……一撥人要用他制藥,另一撥人做夢都想將他筋皮。李東林那個蠢貨只知道冰山一角……他以為用你要挾先生面,就能從會里拿到《青囊藥典》換活命的機會……”
咳!
曹文遠嘔出一大口帶沫的黑,眼底的一點點灰敗下去。
虞晚舟俯下:“你跟他有聯系?你們是什麼關系?”
“他說……如果有鷹印出現,證明他暴了。”
曹文遠的聲音斷斷續續,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去北山,找第三座石屋……千萬、千萬不要井壁……還有……”
他猛地瞪圓了雙眼,用盡最後一點生氣死盯著虞晚舟。
“別信……第一個拿鷹印來找你的人!”
話音剛落,他的手無力地砸在床沿上。
“嘀——”
監護儀拉出一條刺耳的直線。
大批醫生護士沖進病房搶救。
賀崢一把扣住虞晚舟的手腕,將拉到走廊盡頭最蔽的盲區。
“他的不能全信。”賀崢低嗓音提醒。
“我知道。”
“你父親既然在那種魔窟里活了十年,他現在到底是人是鬼,誰也說不準。別因為緣二字,就把自己的命輕易搭進去。”
虞晚舟攤開剛才被扎破的掌心,看了一眼干涸的痂:“我只認他親自站到我面前說的話。”
賀崢沉默片刻,漆黑的眼底劃過一抹銳意:“執意要去黑水?”
“李東林大費周章給我改的下鄉地點,我不去,豈不是辜負了他一番苦心。”
“可這是李東林做的局,濟世會也在等你自投羅網。”
賀崢一針見,“你帶著一個剛蘇醒的爺爺,那是帶著一塊沒法挪的肋闖狼窩。”
虞晚舟理了理被夜風吹的角,角挑起一個嗜的冷弧。
“既然是狼窩,那我就先把它的門板卸了。”
賀崢看著那副渾長滿刺卻又運籌帷幄的模樣,忽然笑了一下,極淡。
“行。你的報酬,我收到了。”
“什麼?”
“我現在很期待,你要怎麼卸這個門板。”
……
另一邊,李東林家的書房。
季東林手邊的搪瓷茶缸已經涼結了一層茶堿。
曹書在醫院中槍喪命的消息傳回時,李東林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出一張白紙,用鋼筆寫下四個大字:計劃提前。
黑下屬“老三”站在桌前,神忌憚:“主任,滬市這邊已經不住了,風聲太。您真要按原計劃把虞晚舟往黑水趕?”
“不去當餌,先生那條蟄伏的龍怎麼可能浮出水面?”
“可要是把手里的證據一腦全抖給督辦組……”
“早了。”
李東林冷哼一聲,將寫好字的白紙折疊起來,“但不知道,能把濟世會連拔起的要命玩意兒,從來都不在那些破賬冊上。”
老三低嗓門:“那邊那個老不死的和那幾個傭人?”